哭到最后,眼泪都涩得发疼,美若涵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抬起头,眼眶肿得通红,视线落在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皮蛋瘦肉粥上,鼻尖又是一酸。
邻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舒缓的钢琴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她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口袋里的钢笔硌着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在包里震了震。她慢吞吞地摸出来,屏幕上跳着喜轩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我在餐厅楼下,不急,等你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美若涵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最后一点泪痕,终于慢慢站起身
美若涵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没回。
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就算和江辰说清了,就算她心里还装着喜轩,也不能这么轻易就顺着他的意走下去。
当年他一声不吭就走,留她一个人在文具店门口站到天黑,留她揣着那支钢笔熬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他一句“我回来了”,一句“我等你”,就能让所有的委屈和煎熬一笔勾销?
她得让他也尝尝等待的滋味,尝尝满心焦灼、患得患失的苦头。
美若涵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餐厅的门。
楼下的梧桐树荫里,喜轩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美若涵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我说完了。”
喜轩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拭泪,却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低声问:“还好吗?”
美若涵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好不好的,都解决了。”
喜轩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他能猜到她和江辰摊牌时有多难受,却不敢贸然安慰,只能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地走着。
两人沉默地走了很久,路过那家熟悉的文具店时,美若涵脚步顿住,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
喜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开口:“当年……”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美若涵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喜轩眼底的光。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梧桐叶被风卷着,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又落下。
喜轩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美若涵身上的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冰,裹着她,也隔着他。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美若涵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的芒果班戟,是她高中时最爱的口味。
喜轩立刻接话:“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记得你以前……”
“不用了。”美若涵打断他,语气平淡,“我现在不爱吃甜的了。”
一句话,又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冻得发僵。
喜轩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忽然明白,这些年的空白,不是一句“我等你”就能填满的。他得耐着性子,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冰,就像当年她在文具店门口,等了他那么久一样。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两人并肩站在斑马线前,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路边有个卖气球的小贩,五颜六色的气球拴在杆子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美若涵的目光落在一只蓝色的气球上,那是当年喜轩在运动会上赢来,非要塞给她的颜色。
喜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轻声说:“我去买一个?”
美若涵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不用,小孩子才喜欢这些。”
绿灯亮起,她抬脚往前走,步子不快,却没回头看身后的人。
喜轩看着她的背影,攥了攥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他知道,这场迟了很多年的追逐,换他来跑,一点都不亏。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若涵!”
美若涵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皓月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冰奶茶。她身后还跟着个拎着纸袋的男生,眉眼温和,看着是个好脾气的。
“我就猜你俩在这儿晃悠呢。”皓月把一杯奶茶塞到美若涵手里,又把另一杯递给喜轩,挤眉弄眼地笑,“刚在甜品店看见你俩影子,特意绕过来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扬声道:“你最爱吃的芒果班戟,我才不信你真不爱吃了。”
美若涵捏着冰凉的奶茶杯,看着纸袋上印着的甜品店logo,嘴角忍不住轻轻扯了一下
皓月把纸袋往美若涵怀里一塞,冲她挤了挤眼睛:“别装了,上学那会儿你为了这一口,能绕三条街。”
她又转头看向喜轩,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嗔怪:“你也真是,人家小姑娘心里别扭,你就不会主动点?光跟着有什么用。”
喜轩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反驳。
旁边的男生适时递过来一盒纸巾,声音温和:“刚听皓月说,你们可能需要这个。”
美若涵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鼻尖又有点发酸,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皓月挽着美若涵的胳膊,冲身后的男生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娇嗔:“喊你慢点走,偏不听,热死我了。”
懒昱快步跟上来,把手里的冰奶茶递到她手里,又看向美若涵,笑着点头:“刚听皓月说你在这儿,就跟着过来了。”
美若涵弯起嘴角:“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总被皓月支使来支使去的。”
“乐意。”懒昱挑眉,语气里满是纵容。
皓月拽着她往公园树荫下走,边走边抱怨:“我就知道你俩杵在街上干耗,特意绕路去买了你爱吃的芒果班戟。”
喜轩拎着奶茶跟在后面,看着美若涵被皓月逗得微微弯起的嘴角,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来。
树荫下的长椅上,皓月拆开班戟包装塞进她手里:“尝尝,还是那家老店的,特意说少糖,不腻人。”
美若涵咬了一口,熟悉的香甜漫过舌尖,眼眶又有点发热,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懒昱在旁边找了个石凳坐下,翻出手机给皓月回消息,识趣地不去打扰三人的小氛围。
皓月瞥见美若涵嘴角沾了点奶油,伸手替她擦去,故意打趣:“还说不爱吃甜的,嘴都骗不过心。”
美若涵脸一热,抬手拍开她的手,小声嘟囔:“就吃这一次。”
“可不是一次?”皓月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某人在甜品店门口磨磨蹭蹭走了三趟,眼睛都快黏在橱窗上了。”
美若涵瞬间红了耳根,抬眼瞪了她一下,余光却不自觉扫过身旁的喜轩。
喜轩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嘴角弯着,显然是听见了
美若涵被戳破心事,耳根更红了,抬手轻轻推了皓月一把:“就你话多。”
皓月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这是为谁啊,还不是怕某些人嘴硬心软,错过好姻缘。”
她这话音刚落,就被懒昱伸手拽了拽衣角,示意她别打趣得太狠。皓月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转头去跟懒昱分享手里的班戟。
空气安静下来,美若涵小口啃着班戟,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喜轩那边飘。喜轩像是察觉到了,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只有风卷着梧桐叶,在脚边沙沙作响
风里飘着梧桐叶的清香,美若涵啃完最后一口班戟,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局促。
喜轩眼疾手快地递过一张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愣,又飞快地缩回手。
旁边的皓月看得直乐,故意咳嗽两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跟小学生似的,别扭来别扭去的。”
懒昱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劝:“别起哄,让他们自己来。”
美若涵的脸更红了,抓起手边的奶茶猛吸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懒昱看了眼时间,起身揽住皓月的肩膀:“该走了,晚上约了人吃饭。”
皓月啧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站起来,临走前冲美若涵挤挤眼睛,又偷偷朝喜轩比了个“加油”的口型。两人脚步轻快地走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
长椅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里忽然飘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美若涵攥着空了的班戟盒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喜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低声开口:“那年文具店门口,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美若涵的指尖猛地一顿,抠着纸边的力道重了些,薄脆的纸盒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边的梧桐叶上,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我没问你。”
“我知道。”喜轩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沉郁的恳切,“那天我妈突然晕倒,我送她去医院,手机半路摔碎了,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语气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愧疚:“我赶到文具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你不在,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那支你说要送给我的钢笔,我后来去店里问过,早就卖完了。”
美若涵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惦念,全在这短短几句话里翻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抬头,只是把脸别向一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又怎么样。”
喜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发紧。他往前挪了挪,和她挨得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郑重:“我找了你很多年。”
“从医院出来,我去了你家,去了你学校,后来听说你去了南方,我就跟着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我从来没忘过那支钢笔,也从来没忘过你。”
美若涵终于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没说出口的质问。
“找了很多年?”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微微发颤,“那你找到我的时候,怎么不直接说?”
喜轩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不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你早已经放下了,怕我这一出现,反倒搅乱你的生活。”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的愧疚快要溢出来:“更怕……怕你恨我当年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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