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抱歉,家人们,突然有点急事,可能得下播了,今天先到这里,小年快乐。”

他甚至没等弹幕反应,没等那几行问号飘完。他伸出手,鼠标点向屏幕上面的关播键。
停顿了一秒。
他想起自己刚才唱的那首歌,第一句歌词。
轻轻,落在我掌心。
他按下关闭键。
屏幕黑了。
直播间状态从“直播中”变成“已结束”。歌单还停在《雪落下的声音》的间奏,他排了两个小时的歌单,第一首都没唱完。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块熄灭的屏幕。
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圈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他已经不在那个光圈里了。
书房的门是林晚开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外面天好像更暗了些,雪还在下,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那行字他看了很多遍,看到每一个笔画都能背下来。
他没有回消息。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晚推门进来时没有敲门。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声音压得很低。

“霁总,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点点头,站起来。
落地灯还开着,电子琴靠在墙角,杯里的茉莉花茶彻底凉透了,杯底那几朵泡开的茉莉沉沉地伏着,像睡着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关灯。
“走吧。”

他说。
电梯从四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4,3,2,1。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山西老宅也有这样一部电梯。老宅是父亲四十岁那年置下的产业,地上四层,地下两层,电梯后来装在偏厅,轿厢贴着深咖色的木纹板,灯是那种发黄的暖白色。他小时候觉得那电梯很慢,从一楼到四楼要很久很久,久到他能在里面背完一整首唐诗。
那时候父亲偶尔会牵着他的手乘那部电梯。不说什么话,只是牵着他。父亲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能完全包住他整个拳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大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平时自己坐的那辆,但车牌号他认识,是盛川集团山西总部的公务车。司机站在车旁,见了他,微微欠身,没有称呼他。
他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闷,像把什么东西隔绝在外面。
他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雪。
杭州的雪下得密了。车前灯切开的扇形光域里,无数细白碎片纷扬坠落,不紧不慢,像没有重量。他以前很喜欢杭州的雪,不像山西那么凛冽,是湿的、软的、温柔的,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珠。
他不知道今晚之后还会不会这样喜欢。
车驶出御园大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栋楼。四楼那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是他离开时忘了关的那盏落地灯。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点光消失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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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了在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