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荨在医院住五天。伤口疼,宫缩疼,哺乳疼……各种疼轮番来,但看着身边闭眼本能找奶的小生命,她觉得都能忍。
秦婉几乎住医院里了,忙前忙后的,照顾大的,也照顾小的。雷诺来看过一次,带了花和厚红包,说是“给干儿子的见面礼”。墨雨荨推不掉,收了。
小家伙取名墨辰。辰,清晨,新的开始。墨雨荨希望他的人生充满希望与光明。
出院回公寓那天,墨雨荨抱紧裹得严实的小墨辰,站在熟悉的门口,恍如隔世。短短几天,世界天翻地覆的。
小墨辰很乖,除了饿的和尿了哼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初为人母的挑战刚开始。每两三小时喂奶,睡眠碎成片。伤口未愈合,弯腰换尿布都像酷刑。奶水不足,又焦急又愧疚。
秦婉包了大部分的家务和采买,但照顾孩子的核心还得墨雨荨自己。她经常晚上抱着哭闹的小家伙在房间里走,哼不成调的摇篮曲,自己困得眼皮在打架。
累,真累。身体被掏空。
但每当小墨辰在她怀里吃饱喝足,露出无意识的、满足的微笑时;每当他的小手紧抓她手指时;每当清晨阳光照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那种心底涌出的、几乎满溢的爱和满足感,又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这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生下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她看着他一天天在变化:眼睛慢慢睁开,黑葡萄似的,懵懂的看世界;皮肤褪去红皱,变白嫩;小手小脚越来越有劲,踢蹬起来虎虎生风。
“辰辰,看妈妈。”她轻声说,摇着黑白卡。
小墨辰眼睛随卡片动,嘴里“啊呜”。
墨雨荨笑了,亲亲他的小脸。
伤口愈合了,体力也慢慢恢复了。墨雨荨开始做简单伸展。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依然松弛的腹部和深刻的妊娠纹,没有预想的沮丧和焦虑,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这是她成为母亲的勋章。是她和孩子共同战斗的证明。
涅槃设计图和蜡模静静躺在工作台抽屉。她有时拿出来看,摸摸那些起伏的线条。
“辰辰,这是妈妈要做的项链。”她抱儿子,指着设计图,“等妈妈做好了,送你当礼物好不好?虽然你现在看不懂。”
小墨辰吐个泡泡,算是回应。
秦婉看她恢复的不错,允许她每天在工作台前坐一小会儿,只动脑不动手。墨雨荨就抱着孩子,一边喂奶哄睡,一边想涅槃细节:那颗灰烬蓝的宝石怎么镶才稳又轻?火焰边缘碎钻用哪种切割更显进溅动感?
灵感没有因为生产而枯竭,反而因为新生命注入更厚重坚韧的力量。她开始在草图角落画小小的、蜷缩的婴儿轮廓,或代表新生的萌芽。
出月子那天,秦婉做了简单饭菜庆祝。
“接下来什么打算?”秦婉问。
墨雨荨给小墨辰拍完奶嗝,放在旁边的摇篮里,才坐下:“我想尽快做完涅槃。然后……找一份正式的工作。不能总靠您养。”
“工作不急,身体要紧。”秦婉给她夹菜,“‘涅槃’金属部分工坊快好了。等送来,最后镶嵌抛光你得自己上手,那是灵魂。”
“我知道。”墨雨荨点头,“我会安排好时间。辰辰睡了我做一点,慢慢来。”
“还有,”秦婉看她,“涅槃做出来,你打算怎么办?参赛?还是卖?”
墨雨荨沉默一下:“我想参赛。但……有好机会,卖也行。辰辰需要钱。”
“钱的事,总有办法。”秦婉说,“但涅槃对你意义不同。别轻易卖。参赛吧,我支持你。就算不得奖,也是亮相的机会。”
“嗯。”墨雨荨心里暖。
晚上,哄睡小墨辰,墨雨荨坐书桌前,打开装涅槃最终设计图的文件夹。旁边是她新画的几张草图,充满温柔母性元素。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宫家空旷冰冷的大厅,她跪地撕碎离婚协议,说“我不当棋子了”。
那时她只想逃离、挣脱、呼吸。
而现在,她不仅仅是挣脱了。她创造了新生命,也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发光的未来。
棋局早已散。
现在,是她自己的人生棋盘。她要自己落子,步步为营。
她拿起铅笔,在涅槃设计说明最后,添上一行字:
“献给所有在破碎中寻找光芒,在灰烬里重燃星火的生命。尤其是你,我的辰辰。”
放下笔,她走到摇篮边。小墨辰睡得正香,小胸膛规律的起伏。
墨雨荨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妈妈会加油的。”她轻声说,“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窗外,巴黎夜晚宁静又深邃。但在这小公寓里,充满了新生命带来的、嘈杂却无比鲜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