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合成器,张真源付了钱,老板把机器打包好递过来。出门的时候宋亚轩落后半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觉得这家店以后可能会常来
一月底的最后一天,两人第一次完整地坐在录音棚里,把《春信》的小样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从《盛夏》到《秋序》到《冬叙》到《春信》,四首歌像是四个不同的季节同时在一个房间里流动着——有热浪、有落叶、有雪声、有风铃。最后一首《春信》听完,宋亚轩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隔了好久才说话

这是我自己写过的,最像‘我们’的一组歌
张真源把工程文件保存好,关掉设备

年后我们去海边补录海浪声,把风铃和浪声混在一起,放进《回响》里
宋亚轩点头,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种画面了。他想,明年夏天,后年夏天,每一个夏天,他们都会去海边,在贝壳风铃和潮水声的伴奏里写出更多的歌
————
三月的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锋利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温润的潮意,是春天在试探着敲门的声音。宋亚轩的生日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慢慢靠近了。他和往年一样,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办。但工作室提前一周就开始安排了,李姐发来一长串方案,线上直播、粉丝互动、特别舞台,宋亚轩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最后只圈了一个——晚上八点,直播唱几首歌,简单一点,不折腾

就这个?
李姐打电话来确认

就这个

唱几首给粉丝听,剩下的时间,我想在家过
李姐沉默了两秒,她的声音放软了一点

行

那直播安排一小时,九点结束
宋亚轩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有一棵玉兰树,花苞已经鼓起来了,饱满的、白色的、绒绒的,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准备在某个早晨“啪”地炸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书房拿吉他,今天下午要定一下直播要唱的歌单
生日直播那天,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整个人随意地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手机架在正前方,旁边放着一杯温水,一盏小台灯,光线暖洋洋地映在他身上。相机镜头打开的那一瞬间,弹幕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的字铺满屏幕,“亚轩生日快乐!”“等你等好久了!”“今天好帅!”他从那些刷得飞快的字里捕捉到几行熟悉的ID,嘴角弯了起来,低头调了调吉他的音,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声响

谢谢大家来看直播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今天是我生日,想唱几首歌给一直陪着我的人听
他开始唱第一首歌,是《盛夏》的不插电版,编曲被简化成了只靠一把吉他和人声支撑的模样,像把一整片海装进一个小瓶子里。他闭着眼睛唱,声线松散而柔软,像是春天的傍晚坐在阳台上,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弹幕安静了一些,很多人打出了“听哭了”和“生日快乐”
唱完第三首歌,他停下来喝水,杯子里的水是温的,温度刚好。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喝第二口的时候对着镜头外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是有人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他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弹幕立刻就炸了:“等一下!刚才那个笑!是对谁笑的!”“感觉不是对着镜头……是不是有人在旁边?”“我也看到了!他喝水的杯子放下之后,明显往右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宋亚轩假装没有看到弹幕里的骚动,继续拨弄琴弦。但他的目光又往右边扫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弹幕更加疯狂了:“右边!他看右边了!”“张真源是不是在旁边!!!”“张哥出来!我知道你在!”“亚轩一个人直播的时候不会喝第二口水,这是有经验的粉丝都知道的!”宋亚轩低头拨了拨琴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还有人想听什么歌?
弹幕里密密麻麻地刷着《光》《如果爱有名字》《罗生门》,还有一行字被顶到了顶部——“让张真源出来一起唱!”宋亚轩看着那行字,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右边的画面里有一只手伸了进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端着一杯新的水,轻轻放在宋亚轩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那只手的袖口是深灰色的,宋亚轩接过那杯水,握在手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谢谢
镜头前只有他一个人,但弹幕已经疯了:“那手是张真源的!!!”“那袖口我认识,张真源有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他还在喝水,手都在抖!”“张真源出来!”
在下一秒,镜头里出现了第二张脸。张真源从宋亚轩身后走过来,弯下腰凑到镜头前,像是检查拍摄角度的样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说了一句

这个角度可以
然后他直起身,在镜头外坐下了,似乎没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弹幕彻底炸了,满屏的感叹号和爱心,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字了。宋亚轩侧过头看了张真源一眼,又转回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有人问我生日愿望是什么
他顿了顿,好像想了那么两秒钟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弹幕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疯狂地刷起来。张真源在镜头外没有说话,但宋亚轩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像是对他说“继续唱”。他拨动琴弦开始唱下一首歌
直播在晚上九点准时结束了。宋亚轩关掉镜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好紧张
张真源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粉丝很热情,你也唱得很好
宋亚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最后为什么要进来?不是说不入镜的吗?
张真源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

想离你近一点
宋亚轩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水杯,但耳根红了。窗外的玉兰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

饿不饿?
张真源站起来

我煮了面

长寿面?

嗯
两个人走到餐桌前,一碗热腾腾的面摆在正中间,旁边放着两副碗筷。汤底是清的,面条细长,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宋亚轩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

你每次都说我做的饭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张真源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绺面条。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完了那碗面
吃完了,宋亚轩刚想站起来收拾碗筷,张真源说

等一下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到张真源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盒子,深蓝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根银灰色的丝带。宋亚轩看着那个盒子,心跳慢了半拍

还有礼物?
张真源把盒子放在他面前

生日礼物
宋亚轩看着那个盒子,先摸了一下包装纸的质感,然后才开始慢慢地拆。银灰色的丝带被解开,深蓝色的包装纸被翻开,里面是一只深灰色的绒面首饰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贝壳,银质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被海水冲刷过很多年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拿起那条项链,贝壳落在掌心里,很轻,带着金属特有的微凉

是照着海边捡的那颗贝壳做的?

嗯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

想让你把那个夏天一直带在身边
宋亚轩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贝壳吊坠,灯光的折射让它泛起细碎的光。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感觉到金属的温度被自己的体温慢慢焐热了

帮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