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七分

八点的烟花放了十分钟，结束了。天际线重新暗下去，只剩远处零星的灯光

两个人回到客厅。宋亚轩坐在沙发上，腿还是暖的，毯子的温度留在身上。严浩翔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宋亚轩接过水喝了一口。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亚轩看了眼手机

宋亚轩低头喝水。热水暖着胃，刚才阳台上的冷意散了。他看着手机屏幕，时间一格一格地跳

九点五十七分。严浩翔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把玻璃门打开透气。冷风又灌进来

两个人又站到阳台上。毯子重新盖上，手重新牵上。十点整，远处又亮了。这次的烟花比八点的少，只有几朵大的，金色的，在夜空中散开成伞状，然后慢慢熄灭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是银白色的，亮得刺眼。然后暗下去，什么都不剩了

回到客厅。宋亚轩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三分。距离零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宋亚轩看着他。严浩翔站在客厅中间，表情很正常，好像“等两个小时”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严浩翔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宋亚轩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毯子还搭在腿上，暖烘烘的

严浩翔没说话。他抬起手，手指插进宋亚轩的头发里，慢慢顺着。宋亚轩的头发软软的，刚洗过两天，发尾有一点翘

宋亚轩闭着眼。严浩翔的手指在头发里慢慢梳理着，指腹偶尔碰到头皮，微微的痒。暖气吹着，客厅里暖洋洋的，加上刚才喝了热水，眼皮又开始沉

但宋亚轩的声音已经含糊了。尾音拖长，含在喉咙里，像是要咽下去又没咽干净

严浩翔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宋亚轩，宋亚轩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严浩翔轻声问

没有回答。宋亚轩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一点，严浩翔用手接住，轻轻托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十一点四十七分

严浩翔没动。他维持着姿势，让宋亚轩靠着他睡。手指还留在宋亚轩的头发里，偶尔动一下，很轻

十一点五十三分

宋亚轩动了动。脑袋在严浩翔肩膀上蹭了一下，眼睛没睁开

声音闷闷的

宋亚轩没醒透。他翻了个身，面朝严浩翔，脸埋在严浩翔的肩膀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呼吸打在严浩翔的脖子上，温热的

十一点五十七分

严浩翔轻轻推了推宋亚轩

宋亚轩睁开眼。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瞳孔对焦慢了一拍，看着严浩翔的时候像隔了一层水雾

两个人站起来。宋亚轩的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缓过来。严浩翔牵着他走到阳台上。冷风迎面扑过来，宋亚轩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毯子还在椅子上。严浩翔抖开，两个人裹在一起。宋亚轩的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11:58

宋亚轩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11:59

远处的天际线暗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紧张，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等着什么

宋亚轩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10

9

8

7

6

5

4

3

2

1

宋亚轩抬起头。远处的江边，第一朵烟花炸开了。不是一朵，是一排，十几朵同时升起来，在夜空中炸成巨大的花束。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铺满了整个天际线

光太亮了。宋亚轩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眯起来。他感觉到严浩翔的手从毯子下面伸过来，捧住他的脸

然后嘴唇落在他嘴角上

不是市集上那种蜻蜓点水。比那重，比那久，带着零点烟花的震动和两个人之间一整年的温度

宋亚轩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没摔，掉在椅子坐垫上。他的手抓住严浩翔的衣领，指节攥紧了棉布

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雷声滚过江面

分开的时候，宋亚轩的嘴唇有点麻。烟花的余光照着他的脸，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光

宋亚轩看着他。严浩翔的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刚才靠在肩膀上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烟花放了很久。大概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宋亚轩没数。他靠在严浩翔身上，看着天际线上最后几朵烟花慢慢熄灭

烟花放完了。最后一点光散在夜空里，变成灰色的烟，被风吹散

宋亚轩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月一号，零点零七分

宋亚轩被牵着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严浩翔从书房拿回那本牛皮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

严浩翔坐下来，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把册子递给宋亚轩

宋亚轩接过去看

纸上写着：“第一年，完整的一年。零点烟花，阳台，他嘴唇是热的。”

下面是严浩翔的签名

宋亚轩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第一年。他捧着我脸的时候手是抖的。”

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宋亚轩的手指确实抖了一下。不是冷的

严浩翔看见了。他没说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宋亚轩拉过来，靠在他身上

宋亚轩闭上眼。客厅里很暖和，外面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烟花声，还有风刮过楼角的声音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