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

两个人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换好衣服走进厨房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涌了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水槽边、落在瓷砖的缝隙里。严浩翔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把平底锅架在灶台上开火，倒油，打蛋。宋亚轩站在咖啡机前，磨粉、布粉、压粉、装上手柄、按下按钮，浓缩流进杯子里的时候，他从旁边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在台面上铺平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想了想，先画了一颗心，左边和右边差不多大，然后在那颗心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端着咖啡走到餐桌边的时候，严浩翔正在煎最后一片吐司。宋亚轩把那杯贴着浅蓝色便利贴的咖啡放在严浩翔那一侧，然后把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严浩翔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看到那颗心形的便利贴，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吃，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那杯咖啡转了一圈，让那张便利贴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像在看一封需要认真读的信

煎蛋是溏心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中间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严浩翔把两片煎蛋都夹起来，放进宋亚轩的盘子里。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两片煎蛋，又看了看严浩翔空荡荡的盘子，拿了一片吐司递过去。严浩翔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一直落在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严浩翔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边一粒细小的吐司碎屑。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擦完了也没有立刻收回去，拇指在他嘴角旁边停了一瞬，然后才收回来。宋亚轩的耳朵有点红，假装低头喝咖啡，把那颗歪扭的心形便利贴挡住了

吃完早饭，严浩翔收拾碗筷去洗碗。宋亚轩没有跟过去，他坐在餐桌旁边，把那个深灰色的收纳盒从茶几底层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他打开盒盖，满满当当的便利贴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他把最上面那一层轻轻拿起来放在旁边，下面的也露了出来。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按照日期重新排列，把边角翘起来的轻轻压平，把折痕明显的单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铺平晾晒

严浩翔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的时候，宋亚轩正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小片浅黄色的便利贴。他盘腿坐下来，坐在宋亚轩旁边，伸手拿起一张边缘微微卷起的蓝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得吃”。字迹比现在更工整一些，笔画的起落有明显的刻意痕迹

严浩翔说

宋亚轩从他手里接过那张便利贴看了看

他拿起另一张，泛黄的白色纸面，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晚上十一点到，不用接。给你带了夜宵。”

严浩翔看了看那张

他把那张便利贴也接过来，指腹轻轻抚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餐桌和厨房之间的地面上，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便利贴。大部分都是日常琐事——带回来的夜宵、切好的水果、出门记得带伞、下雨了衣服在阳台上记得收。偶尔有几张是特殊的，宋亚轩生病的时候贴着一盒药和一杯温水；严浩翔加班到凌晨回来的时候，厨房灯亮着，灶台上留着一碗保温的面条，旁边压着一张写着“微波炉热一下”的便利贴

宋亚轩看到那张的时候，没有说话。他把它拿起来，放进“珍藏”的那一沓里，和“对不起”“我回来了”放在一起。严浩翔看到他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翻完最后一摞之后，宋亚轩把那些铺平的便利贴一张一张收回盒子里。严浩翔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网页，宋亚轩的视线扫过去，正好看到页面上方写着一行字：“临海·双人民宿·全景落地窗·步行至沙滩两分钟”

他愣了一下

严浩翔把手机翻过去，动作不算快，但也说不上慢

宋亚轩看着他，笑了一下

严浩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下午，严浩翔去了公司。宋亚轩收拾完厨房，把换季的衣服从衣柜里翻出来整理。严浩翔的针织衫有几件是深灰色的、燕麦色的、藏蓝色的，宋亚轩把它们一件一件熨烫平整，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那件衣服——深灰色，羊毛混纺，是去年冬天他送给严浩翔的生日礼物。严浩翔穿得很仔细，没有起球，没有变形，连袖口的松紧带都还保持着刚买时的弹性

他把那件针织衫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走进书房。书桌上有几本摊开的文件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页空白的便利贴，淡黄色的、浅粉色的、薄荷绿的，有零星几张已经写好字，但还没有贴出去。他拿起其中一张浅粉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对称的心，旁边写着一行字：“晚上回来想吃到你煮的面。”旁边又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临时添上去的：“不过你做什么都行。”

宋亚轩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那张便利贴拍下来，发给了严浩翔，附言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宋亚轩把那几张写好字的便利贴收进收纳盒里，然后从桌上抽了一张新的，提笔写下一行字：“下午收拾换季衣服，你的毛衣都熨好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吃面。”他把那张便利贴也拍下来发了过去，然后放下手机去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