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多久

下班的时候，宋亚轩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门关上，缓缓下降。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大堂。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银杏树光秃秃的，路灯在头顶亮着。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垂在身侧，没有另一只手来握。他插进大衣口袋里，摸到了那张便利贴——早上写给严浩翔的那张，写着“今天也要加油”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咖啡杯上撕下来放进了口袋。他把便利贴掏出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晰，工工整整的

他回到家，换了衣服，走进厨房。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东西很多，但他没有拿。他关上了冰箱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电视，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什么。他拿起手机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吃饭了吗？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吃了。你呢？他回复：还没。严：怎么不吃？宋：不饿。严：冰箱里有菜，随便做点。宋：好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又拿出面条。水烧开了下面条，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另起一个锅炒番茄炒蛋，炒好了倒进面条锅里加盐加生抽，最后放青菜。关火，盛出来，一碗番茄鸡蛋面。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吃了一口，咸了，盐放多了。他想起严浩翔每次吃他做的面都会说“好吃”，不管咸了淡了都说“好吃”。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的，咸的，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不是不好吃

门锁响了。他抬起头，严浩翔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领带松了，头发有一点乱，眉心那两道竖纹还没有完全展开。他看到宋亚轩坐在餐桌前，看到那碗面，换了鞋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严浩翔看着他，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宋亚轩看着他，等他说话。他说

宋亚轩点了点头

严浩翔又夹了一筷子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安慰，不像在敷衍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宋亚轩低下头，把碗从他面前拿回来，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吃。严浩翔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双自己的筷子和一个空碗，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一碗面，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光很远

吃完面，宋亚轩去洗碗，严浩翔站在旁边递盘子。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宋亚轩靠着严浩翔的肩膀，严浩翔的手臂搭在他肩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没有人在看屏幕

严浩翔没有说话，手指在他肩上轻轻点着。宋亚轩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客户接受了方案，但信任需要重新建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一个月两个月，也可能一年两年

严浩翔的手指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深，从那双眼睛里能看到很多东西——疲惫的、感激的、坚定的、温柔的。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在宋亚轩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窗外的夜很长，但宋亚轩不着急。他有很多时间，很多时间陪他度过这个难关。从今天到明天，从这个冬天到下一个春天

周三早晨，宋亚轩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橘黄色的，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严浩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亮着，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他抬起头看到宋亚轩，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宋亚轩把手里那杯新做的咖啡放在桌上，把那杯半凉的换走。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左边大右边小。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亚轩没有接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严浩翔端起那杯新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看屏幕

严浩翔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看着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昨晚他睡得很晚，宋亚轩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严浩翔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知道有些路要一个人走

严浩翔的手指停了一下

宋亚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严浩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深蓝色，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是上个月他们一起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宋亚轩说“这条好看”，他就买了

宋亚轩笑了，拉开门走出去

中午，食堂。宋亚轩端着两个餐盘穿过人群走到老位置。他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在严浩翔常坐的那一侧，筷子横在碗上，汤碗放在右手边。他坐下来，拿出手机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饭放在你位置上了。老位置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

宋亚轩一个人吃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严浩翔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份餐盘，筷子横在碗上，汤碗放在右手边。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的红烧肉好吃。你也多吃。”下面画了一颗心，左边大右边小。和他早上画的一模一样

宋亚轩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