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

大巴停在酒店门口，大家拎着行李下了车。宋亚轩从行李舱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和严浩翔的行李箱，拖着走到大堂。大堂很大，暖黄色的灯光，前台工作人员穿着制服，面带微笑。行政部的同事在分发房卡，人群围在前台周围，有人拿到了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拖着行李走了。有人还在等，低头看手机，互相聊天

行政部的同事叫他的名字

宋亚轩走过去。同事在一张表格上找到他的名字，从一沓房卡里抽出一张，递给他。他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房间号是1518。旁边那一沓房卡里，最上面那张上写着“严浩翔”三个字。行政部的同事把那那张房卡也拿起来，递给宋亚轩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宋亚轩接过两张房卡，把它们一起握在手心里。金属的房卡凉凉的，边缘有点锋利，割在手指上像一把钝刀。他转身走到严浩翔面前，把其中一张递给他

严浩翔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放进大衣口袋

他们拖着行李往电梯口走。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宋亚轩听到了

“他们住一间？”“嗯，房卡都一起拿了。”“真的？”“你刚才没看到吗？行政直接把严总的房卡给他了。”

“很正常吧，他们本来就在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湖里，那些窃窃私语的涟漪在空气里荡开，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电梯来了，门打开，他们走进去。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大家挤在一起，有人按了十楼，有人按了十二楼。宋亚轩按了十五楼，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到了十五楼，门打开，他们走出去。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宋亚轩找到1518，刷了房卡，推开门

房间比想象的大。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白色的枕头，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很大，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山景。天还没完全黑，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柔和而遥远。床头柜上放着一朵折成天鹅形状的毛巾，和一粒巧克力，金箔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和浴缸分开。浴缸很大，靠窗，能看到同样的山景。宋亚轩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严浩翔

严浩翔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严浩翔说，没回头

宋亚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山。天色越来越暗，从浅灰变成深蓝，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和天空的边界融在一起。山脚下有几盏灯亮了，橘黄色的，远远的，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严浩翔侧过头看着他

严浩翔说

宋亚轩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山。天黑了，山看不见了，只有山下那几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像在等什么人回家

晚饭是自助餐，在酒店一楼的宴会厅。宋亚轩和严浩翔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行，宋亚轩夹了一些菜，严浩翔跟在他后面，夹了一样的菜。口味已经趋同到不需要交流了。林晓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食物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

宋亚轩看着他盘子里的排骨，又看看自己的盘子。他刚才没拿排骨，严浩翔也没拿。他们站起来，一起去拿排骨。林晓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啃排骨。吃完晚饭，有人提议去泡温泉。宋亚轩看了看严浩翔，严浩翔看着他

他们回房间换了浴袍，拿了毛巾，往温泉区走。温泉在酒店的后院，露天的，大大小小十几个池子，冒着白蒙蒙的蒸汽。灯光从树丛间透过来，把蒸汽照得像是会发光的雾。空气很冷，但水很热，热气和冷空气相遇的地方，蒸汽升腾得更浓了。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池子，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在池子的另一边低声聊天。宋亚轩先下了水，水没到胸口，烫烫的，从皮肤一直暖到骨头里。他靠在池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严浩翔也下了水，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在水下轻轻碰着，水的浮力让他们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到像要飘起来

宋亚轩仰起头，看着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被城市的灯光映成灰白色。但他觉得这片天很好看，因为严浩翔在旁边

严浩翔想了想

宋亚轩笑了。他把头靠在严浩翔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所有的轮廓，远山、树木、灯光，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宋亚轩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一手的水。严浩翔伸出手，把他额前湿了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手指从他额前滑过，指尖在眉骨上方停留了一瞬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他被蒸汽模糊了的侧脸

严浩翔的手停了一下

严浩翔看着他，目光很深。水面的蒸汽在他们之间升腾，把彼此的脸变得模糊。但严浩翔的眼睛很亮，从那层白蒙蒙的蒸汽后面透过来

从温泉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干。他们穿着浴袍走在回房间的路上，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没了。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宋亚轩走在前面，严浩翔走在后面。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宋亚轩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他推门进去，严浩翔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床头的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窗帘拉上了，看不到外面的山。宋亚轩把浴袍脱了，挂在衣架上，换上睡衣。严浩翔也换了睡衣，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睡衣，一样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睡裤。动作也差不多，左手端杯子，右手握牙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宋亚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觉得他们看起来像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