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21

西瓜的生日落在了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他本人对过生日这件事向来看得很淡，往年在听潮阁的惯例无非是当天直播的时候粉丝刷一波生日祝福，兄弟们在群里发几个红包，下播之后自己叫一份外卖加一杯奶茶，就算庆祝过了。今年唯一的不同是余舟渡提前一周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请兄弟们来家里吃顿饭。西瓜的回应统一是“不用麻烦，随便过”，但余舟渡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

生日当天早上，西瓜是被厨房里飘来的黄油香气叫醒的。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摆了一盘刚出炉的松饼，表面淋着焦糖酱，旁边是一杯拉花拿铁，奶泡上歪歪扭扭地浮着一个勉强能辨认出是西瓜形状的图案。余舟渡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如既往地歪，手里拿着平底锅，正在煎最后一个荷包蛋。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冲西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生日快乐，学长。”

西瓜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杯拉花拿铁上歪歪扭扭的西瓜图案，看了好一会儿。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的温度刚刚好。他说了句“拉花丑是丑了点，味道还行”，然后在余舟渡看不见的角度，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白天的直播一切如常。西瓜照例在考核厅坐了三个小时，点评了十几个新人，毒舌和温柔的比例控制得恰到好处，中间收到了一波又一波的生日祝福礼物，他一一感谢，语气礼貌而得体。下播之后他打开手机，兄弟群里的生日红包已经刷了满屏，黄麒发了一段自己唱生日歌的语音，故意跑调跑到天边去，水云汐在后面冷静地补充了一句“这是艺术，你不懂”。赴约和火火发了一个双人红包，备注写着“两个人的份，别嫌少”。Ugly发了两个字“生日”后面跟了一个句号，西瓜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回了一个“谢谢”。游戈的私信来得最早，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西瓜回复了“谢谢哥”，然后收到了游戈秒回的一条消息：“今晚别播太久，休息一下。”西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回了个“好”。

他没打算晚上开播。赵太阳也提前说了生日当天可以调休，考核厅有别的考官代班。西瓜的计划是晚上和余舟渡在家吃顿火锅，切个蛋糕，安安静静地把生日过了。但计划这种东西，在酒精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晚上八点，火锅的热气把客厅的窗户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余舟渡把电磁炉和鸳鸯锅端上茶几，摆了一桌子的菜，肥牛卷、虾滑、毛肚、金针菇、土豆片，全是西瓜平时爱吃的东西。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六寸的蛋糕，奶油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字，“给全世界最好的考官”。西瓜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说“你这也太肉麻了”，然后拿起蛋糕刀切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余舟渡。

就是在这个时候，余舟渡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瓶红酒。

西瓜挑起一边眉毛：“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余舟渡用开瓶器熟练地拧出木塞，动作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黄麒推荐的牌子，说口感不涩，适合不怎么喝酒的人。”

西瓜接过倒好的酒杯，晃了晃，凑近闻了一下。他平时很少喝酒，酒量约等于没有，但今天是他生日，眼前这个人在他家客厅里系着歪歪扭扭的围裙给他煮火锅开红酒，他觉得偶尔破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端着酒杯和余舟渡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余舟渡看着他一口气灌下去小半杯的动作，眼角跳了一下，想说“你慢点喝”，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今天西瓜最大，他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两个小时后，西瓜趴在茶几上，脸颊红得像他刚切开的冰镇西瓜瓤，眼神涣散而明亮，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信誓旦旦地宣布自己要给粉丝开一场生日特别直播。余舟渡试图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但西瓜攥得死紧，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一边躲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粉丝等了我一天了我要跟她们说谢谢”。余舟渡看着他这副难得耍赖的模样，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就一会儿，”他蹲在西瓜面前，把一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语气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小朋友，“说完谢谢就关掉，好不好？”

西瓜用力点头，点完头之后重心不稳歪了一下，被余舟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肩膀。西瓜推开他的手，打开直播软件，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傻乎乎的笑。

“晚上好！今天我生日！谢谢大家！”

弹幕瞬间涌入，密密麻麻的“生日快乐”“瓜少生日快乐”“霜霜永远爱你”铺满了整个屏幕。粉丝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西瓜的笑容弧度比平时大了太多，眼神是飘的，说话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半拍，而且完全没有他惯常的那种从容克制。更关键的是他身后的背景不是书房的书架，而是客厅的茶几，茶几上摆着电磁炉、鸳鸯锅、一盘没吃完的肥牛卷和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红酒瓶。

“家人们等等，瓜少这是在哪？在客厅？在直播？在喝醉了？”

“那个酒瓶！那个酒瓶！他喝酒了！西瓜喝酒了！他不是不喝酒的吗！”

“他脸好红！眼神好迷离！这是喝醉了！实锤！霜霜们速来！”

西瓜完全没有意识到弹幕已经炸了锅。他撑着下巴对着镜头傻笑，嘴唇被红酒染得比平时更红润，说话的声音软得不像一个平时能毒舌到让新人紧张到手抖的考官。他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弹幕，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干脆放弃，往后一靠，靠在了一个刚好走进画面的身影的腿上。

余舟渡站在西瓜身后，低头看着他，表情是百分之三十的无奈、百分之二十的好笑和百分之五十的温柔。他伸手把西瓜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西瓜仰头看着余舟渡，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抹傻笑，伸手拽住了余舟渡的衣角。

“我跟你们说，”西瓜回过头对着镜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每个字都像被红酒泡过一样绵软，“我学弟超帅的……”

余舟渡伸手去捂他的嘴，动作慢了半拍。西瓜偏头躲开，拽着他衣角的手用力一拉，把余舟渡拉弯了腰，然后自己仰起头，隔着口罩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很轻，口罩的棉质布料擦过余舟渡的嘴角，西瓜后仰的角度太大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余舟渡连忙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西瓜挂在他手臂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像是在说“你们看我说到做到了”。

弹幕在短暂的卡顿之后疯狂滚动，平台服务器发出了史无前例的过载警告。无数粉丝在看到口罩吻的那一瞬间截了图，但截图还没来得及保存，直播画面就黑了。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字体冷冰冰的，和几秒钟前直播间里的火热气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该直播间因涉嫌不当亲密行为，已被暂时封禁。封禁时长：二十四小时。”

整个超话在这一刻进入了集体癫狂状态。粉丝们在话题下发帖的速度比直播弹幕还快，“西余共渡封号”在五分钟内冲上了平台实时热搜第一名。有人发帖说自己录了全程，有人发帖求录屏资源，有人发帖详细分析西瓜那个仰头亲吻的角度和力道，还有人发帖说“这是我见过最值得的一次封号”。

兄弟群的反应比粉丝慢了大概三秒钟。三秒之后，黄麒发了一条语音，内容因为过于激动导致音质失真，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关键字，“封了”“真的封了”“西瓜被封号了”。水云汐回了一条文字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内容完全是在看热闹：“有生之年看到西瓜被封号，值了。”火火连发了五条语音，第一条在狂笑，第二条还在狂笑，第三条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第四条开始说“余舟渡你不管管他？哦你也不想管，当我没说”，第五条又开始狂笑。北夜发了一张截图，是西瓜被封号的通知界面的高清版，下面标注了一行小字“已裱框珍藏”。赴约只发了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Ugly没有说话，但他把群名片改成了“封号见证人”。千夜在深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他醒了会很精彩的。”

赵太阳最后在群里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句话。

“一天。只封一天。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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