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鹊8

余锦帆喝了一口，确实不错，酸甜刚好，很解腻。

“怎么样？”桥鹊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就这？好喝？你这个人能不能多点形容词。”

“很好喝。”

桥鹊翻了个白眼：“算了，不指望你。”

他开始吃东西，吃相还是一样，不算好看，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余锦帆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就是会先把所有东西都尝一遍，然后挑最喜欢的那个留到最后吃。

“你像个小孩子。”余锦帆说。

“什么？”

“先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小孩子才这样。”

桥鹊咬着一只虾饺，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这叫延迟满足。先把不太喜欢的吃掉，最后吃最喜欢的，这样整顿饭都会很开心。”

余锦帆看着他，突然说：“那你有没有把什么东西留到最后？”

桥鹊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余锦帆低下头喝冻柠茶，“随便问问。”

桥鹊没有追问，但余锦帆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广州的夜晚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霓虹灯和车灯。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桥鹊，”余锦帆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你给我发的消息，就是我说要包你那次，你说‘你杯奶茶都要人请吧’，我看了之后很生气。”

桥鹊侧过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我第二天又去看你直播了，然后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哪样？”

余锦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路边有一家花店，灯光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现在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有没有发新视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你唱歌的样子，你骂我的时候我生气，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着急，你对我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

桥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余锦帆继续说，“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说话声、远处店铺的音乐声，所有声音都好像突然远去了。只剩下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隔着一臂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桥鹊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余锦帆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太早了，是不是会把人吓跑。

然后桥鹊开口了。

“余锦帆，”他叫的是全名，不是“余老板”，“你是不是傻？”

余锦帆愣了一下。

“你才认识我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你了解我什么？你知道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早上几点起床？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你早上十一点起床，有时候更晚，”余锦帆说，“你最讨厌别人在你唱歌的时候打断你，讨厌吃香菜，讨厌下雨天出门。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缩成一团，你紧张的时候会摸麦克风，你开心的时候会哼歌，你自己不知道，但你会。”

桥鹊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你刷抖音的时候喜欢先看评论再看视频，你喝咖啡只喝美式但每次都会皱眉头因为太苦了，你洗完澡出来头发从来不吹干就让它自然干，你...你还知道什么？”桥鹊的声音有点抖。

“我还知道，”余锦帆看着他，“你刚才问我的时候，你其实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

“怕我只是玩玩。怕我跟别人一样，只是觉得你好看，新鲜劲过了就走了。”

桥鹊不说话了。

路灯照在他脸上，余锦帆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

“我不是玩玩，”余锦帆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桥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余锦帆，”他说，“你要是骗我，我以后天天在你直播间刷黑粉。”

余锦帆忍不住笑了：“好。”

“我说真的。”

“我知道。”

“那你...你现在想干嘛？”桥鹊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余锦帆看着他，看着那个在屏幕里怼天怼地、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此刻站在花店的灯光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桥鹊的手指。

桥鹊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骨感纤细。被握住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想牵你的手，”余锦帆说，“可以吗？”

桥鹊没有回答，但他微微收紧了手指，反过来握住了余锦帆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余锦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走吧，”桥鹊说，声音闷闷的，“送你回去。”

“我送你。”

“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

“你告诉我就知道了。”

桥鹊没说话，但也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杭州的街头，谁都没有说话。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走到一个路口，桥鹊突然停下来。

“余锦帆。”

“嗯？”

“你以后，少刷点礼物。”

“为什么？”

“因为...”桥鹊顿了顿，“你刷的那些钱，够请我吃好几年的饭了。我更喜欢吃饭。”

余锦帆看着他，笑了。

“好，我以后少刷。多请你吃饭。”

“嗯。”

桥鹊低下头，嘴角翘起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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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余锦帆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桥鹊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

“嗯。早点睡，明天别翘班了。”

“好。”

“晚安。”

余锦帆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跳得很快。他想回一句“晚安”，但又觉得太普通了，想回一句“想你”，又觉得太快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桥鹊秒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是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配文“随便你”。

余锦帆把那张表情包也截图保存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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