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屿抬起头,看着他。余烬站在阳光里,白衬衫几乎透明,能看见窗外的天空和云。他的脸已经很模糊了,但翔屿能看见他在笑。
“你还在。”翔屿说,“但你快要走了。”
“所以你要珍惜现在。”余烬说,“不要哭。哭的时候看不见我的笑。”
翔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看着余烬。余烬在笑,很浅的笑,嘴角微微弯着。虽然他的脸已经很模糊了,但翔屿能看见那个笑。他会记住那个笑。一辈子都记住。
“阿烬。”他说。
“嗯?”
“我爱你。”
余烬愣住了。他站在那里,透明的身体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我也是。”他说。
那天晚上,翔屿抱着余烬,一夜没睡。余烬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是一团正在消散的雾。翔屿握着他的手,不敢松。
“阿烬。”翔屿说。
“嗯?”
“你不要忘了我。”
余烬笑了:“不会的。”
“你到了那边,如果还记得我,就回来看看我。”
“好。”
“你不回来也没关系。但你要过得好。不管投胎还是什么,你要过得好。”
余烬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他说。
翔屿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余烬的肩膀上。他感觉不到余烬的肩膀,但他知道他在。
“晚安,阿烬。”
“……晚安。”
余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翔屿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翔屿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旁边,空的。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子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没有凉意,没有雾气,什么都没有。
“阿烬?”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来,环顾房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照在那杯牛奶上。牛奶还是温的,杯壁上有水珠,像是刚倒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翔屿拿起来看。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早安。牛奶热好了。我去客厅了。阿烬。”
他笑了。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小叠纸条了,按日期排好,整整齐齐。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余烬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
“阿烬。”他端着牛奶走出卧室,“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出去。”
客厅是空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两杯水上,一杯温的,一杯凉的。凉的那杯满满的,没有人喝过。画板靠在墙角,彩铅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里,没有人动过。
翔屿站在客厅中央,端着牛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阿烬?”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阳台,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阳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白衬衫,没有黑裤子,没有那个总是站在这里看月亮的瘦瘦的身影。
翔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下牛奶杯,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椅子、冰箱、鞋柜。每一个角落都看了,每一个房间都找了。
没有余烬。
“阿烬!”他喊,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没有人回答。永远都不会有人回答了。
翔屿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抖,明明阳光很好,明明房间很暖,明明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但他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冷。
他拿起手机,想给张秋水打电话。打开通讯录,看见“张秋水”三个字,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他放下手机,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拿起来,打开和余烬的对话框,空白的,他从来没有给余烬发过消息,因为余烬不需要手机。他不知道该发什么,只是盯着空白的屏幕,盯了很久。
他哭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他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茶几,两杯水,一杯温的,一杯凉的。他端起凉的那杯,喝了一口。他不喜欢凉水,但他觉得这杯水是给谁的。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沙发,空荡荡的,阳光照在沙发上,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总觉得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衬衫的、很瘦的、头发有点长的人。那个人会歪着头看他,会对他笑,会用很轻的声音叫他“屿哥”。
但那里没有人。
翔屿站起来,走到卧室。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暖,但他觉得冷。他缩成一个球,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记住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了一样。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米黄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
床头柜上有一杯牛奶,已经凉了。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字迹歪歪扭扭的:“早安。牛奶热好了。我去客厅了。阿烬。”
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阿烬。”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是谁。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起床,走到客厅。茶几上有两杯水,一杯温的,一杯凉的。他端起温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把两杯都倒了。洗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个画板,还有一盒彩铅。
他走过去,拿起画板。画板上夹着一张纸,画的是湖、树、天上的云,还有一个人的倒影。那个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
翔屿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但想不起是谁。他把画板放回去,把彩铅收好,放进抽屉里。
他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有两箱牛奶,原味的和草莓味的。他不喝牛奶,但他没有扔掉。他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太甜了,他不喜欢。但他没有扔掉,放在桌上,继续喝。
那天晚上,翔屿直播了。粉丝们涌进来,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屿哥你昨天去哪了!】【身体好点了吗?】【想死你了!】
翔屿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了一天。”
他唱了一首歌,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音炮稳稳的,弹幕一片夸。但他唱到一半,突然停了一下。他看着镜头旁边的某个位置,愣了一下。
弹幕:【怎么了?】【忘词了?】
翔屿回过神:“没事,就是……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人。”
弹幕:【什么人?】【屿哥你在说什么?】
翔屿笑了笑:“没什么,继续唱歌。”
他继续唱,唱完了整首歌。弹幕说他今天唱得特别好,说他的声音里有故事。翔屿不知道什么是“有故事”,他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唱歌的时候那个空的地方在疼。
下播之后,翔屿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他倒了水,两杯。他看着那两杯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倒两杯。他端起凉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温的那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为什么要倒两杯?”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他看着月亮,突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一种从心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冷。
“晚安。”他对着空气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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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可以给我一句生日快乐吗3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