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屿34

“阿烬。”翔屿说。

“嗯？”

“如果真相查出来了，你会走吗？”

余烬没有回答。

翔屿等了一会儿：“你说实话。”

“我不知道。”余烬说，声音很轻。

翔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凉的，很轻。

“那你能不能不走？”他问。

余烬侧过身，面朝翔屿。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不想走。”他说。

翔屿看着他，很久很久。

“那就不走。”他说。

余烬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也弯着。

翔屿握紧了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三天后，李警官打来了电话。

翔屿当时正在直播，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唱完一首歌之后，手机又震了，还是同一个号码。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稍等一下。”他对弹幕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喂？”

“是翔屿吗？我是城东分局的李明。关于你举报的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和你沟通。”

翔屿的手开始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余烬正飘在镜头外面，歪着头看他，表情有点困惑。

“你说。”翔屿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林权已经被控制了。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当年作案时穿的衣服，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现场提取到的血迹吻合。他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

翔屿的腿软了。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案子破了。”李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郑重，“林权对当年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翔屿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觉得脸上湿湿的，是眼泪。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挂了电话，翔屿在阳台上蹲了很久。风吹过来，很凉，但他不觉得冷。他的脑子里很乱，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在一起，愤怒、悲伤、解脱、心疼。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眼泪止不住。

“翔屿？”余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

翔屿站起来，转身看着余烬。余烬飘在阳台门口，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表情很紧张，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翔屿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凉的，很轻。

“抓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林权抓到了。”

余烬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承认了。”翔屿说，“警察找到了证据。案子破了。”

余烬看着他，眼眶红了。很红很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但没有眼泪。鬼不会流泪。

“真的？”余烬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

翔屿点头：“真的。”

余烬低下头。他的肩膀开始抖，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剧烈。他攥着翔屿的手，攥得很紧，虽然他攥不紧，他的手太轻了，像是随时会散。但翔屿能感觉到他在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七年了。”余烬说，声音在发抖，“七年了……”

翔屿抱住他。这次他抱到了，不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拥抱，而是一团凉凉的、像是雾气一样的存在。但余烬靠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

“结束了。”翔屿说，“都结束了。”

余烬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翔屿肩膀上，抖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翔屿没有直播。他在超话里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粉丝们纷纷表示关心，让他好好休息。他没有解释，关掉了手机。

他和余烬坐在阳台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余烬靠在他肩膀上，还是靠不到，但翔屿假装靠到了。

“阿烬。”翔屿说。

“嗯？”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余烬想了想：“不知道。像是……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但又像是……”

他没有说完。

“又像是什么？”

“又像是空了。”余烬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真相出来了，我就会解脱。但现在……”

他看着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了？”翔屿问。

“现在我觉得，真相出来了，但我家人还是回不来了。”余烬低下头，“我妈、我爸、我妹、我弟，他们都回不来了。”

翔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凉的，很轻。

“他们回不来了。”翔屿说，“但你还记得他们。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还在。”

余烬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你相信吗？”余烬问。

翔屿想了想：“相信。因为我记得我奶奶，虽然她走了很多年了，但我记得她做的红烧肉，记得她给我讲的故事，记得她笑的样子。我觉得她还在，在我心里。”

余烬看着他，很久很久。

“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余烬说，嘴角弯了一下，“她会在里面放很多糖，我爸说太甜了，但我妹喜欢。”

翔屿笑了：“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余烬的眼睛弯了弯，“很喜欢。”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月亮。风吹过来，很轻，带着桂花的香气——楼下有人在院子里种了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好开花。

“阿烬。”翔屿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余烬愣了一下：“什么？”

“真相出来了，你不用再等了。”翔屿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余烬想了想，想了很久很久。

“想画画。”他说，“画你。画月亮。画桂花树。画所有好看的东西。”

翔屿笑了：“那就画。我给你买颜料，买画布，买最好的画笔。”

余烬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

第二天，翔屿去了一趟警局。

李警官把案子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他。林权被抓捕归案后，很快就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当年他因为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老婆也跑了，他觉得是余烬父亲害了他。

他们曾经合伙做生意，后来亏了，林权认为余烬父亲私吞了钱。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冲动之下去了余家，原本只是想理论，但喝了酒之后控制不住情绪，直接拿了放在身边的水果刀。

“他说他后悔了。”李警官说，“他说这些年来他一直睡不好，每次闭眼就看见那五个人的脸。”

翔屿冷笑了一声：“后悔有用吗？人都死了。”

李警官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翔屿站起来：“谢谢李警官。”

“不用谢。”李警官看着他，“你是余家的什么人？”

翔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是他儿子的朋友。”

走出警局的时候，阳光很好。翔屿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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