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就得罪

话说得很难听。

林渺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陆叔叔，”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陆言帮我，是因为他想帮。他也没有耽误自己的学习，而且，这不是免费家教，他说补习费先欠着。”

她提到欠着时，陆父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欠着？”他微微后靠，审视着她，“用什么还？你的成绩？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里的暗示让林渺的脸彻底红了，这次是气的。

“我会努力提高成绩，不让他白费时间。至于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和陆言只是同学，是他在帮助我学习。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

“同学。”陆父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林同学，我比你更了解我儿子。他以前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他的转变，是从你出现开始的。”

“我没有让他转变什么！”林渺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引来旁边一桌客人的侧目。

她压了压情绪，“他只是……可能觉得我需要帮助。陆叔叔，您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只是单纯地想帮一个同学呢？还是说，在您眼里，除了学习和规划好的未来，其他的事情，包括帮助别人，都是浪费和无关紧要？

这话有些冲了。

说出来，林渺自己都有点后悔，但胸口的憋闷让她不吐不快。

陆父看着她，眼神更深了，良久，才缓缓道：“你很会说话，林同学。但现实不是靠相信就能改变的。小言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他的母亲对他有期望，我对他也有要求。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了：“我直说吧。我希望你离他远点。你们的补习，到此为止。作为补偿，”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的钱，足够你请一个不错的家教，补到你高考结束。”

信封静静地躺在原木桌面上。

林渺盯着那个信封，只觉得血液都往头上涌。

羞辱感，还有为陆言感到的难过，交织在一起。

原来在陆言父亲眼里，他们的交集，是可以这样明码标价，用来补偿和了断的。

她没有碰那个信封，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她站起来，因为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陆叔叔，”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维持着稳定，“谢谢您的好意。但钱，我不会要。补习会不会继续，这是我和陆言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两个决定。”

她看着陆父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您担心他分心，我理解。我会用更好的成绩证明，他的帮助没有白费，也没有耽误他。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您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您自己的儿子。他比您以为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更有能力兼顾好自己的责任和他想做的事情。”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柠檬水的钱，我会付给前台。再见，陆叔叔。”

她转身，挺直背脊，走向收银台。

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付完钱，推开玻璃门，阳光洒在身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风铃在她身后又是一响。

直到走出巷子，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林渺才像是脱力般，靠在了路边的树上。

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刚才居然对着陆言父亲说了那样的话。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来，是陆言。

接通。

“喂？”陆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你在哪？”

“学校对面的街上。”林渺的声音还有些微喘。

“我爸找你了？”他问得直接。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了什么？”

林渺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有点累，又有点莫名的释然。

“没说什么。就是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离你远点。”

“你收了？”

陆言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没有。我告诉他，补习继不继续，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渺以为信号断了。

“林渺。”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却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打破了。

“嗯？”

“等我。”

电话挂断了。

林渺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茫然。

等他？等什么？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后车门打开，陆言跨了下来。

他还是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匆赶来。

他几步走到林渺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道。

林渺摇摇头：“没事。” 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可能把你爸爸得罪了。”

陆言扯了下嘴角。

“得罪就得罪。”

他目光落到她手上，“信封呢？真的没拿？”

“真的没有。”

林渺摊开手，“放在咖啡厅桌子上了。”

陆言看着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渺完全没想到的话：

“带身份证了吗？”

“……啊？” 林渺愣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