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船自己漂

晚上的林荫道很安静，路灯把整条路照得昏黄黄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八点五十五。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宋亚轩在擦杯子。店里没有客人了，只有他和店长两个人。他擦得很认真，把每一个杯子都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没有水渍才放进柜子里

贺峻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宋亚轩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

他跑回去，把剩下的杯子擦完，放进柜子里。又擦了擦操作台，把咖啡机上的粉渣清理干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样东西都放回该放的位置。店长从后面走出来，看到贺峻霖，笑了一下

贺峻霖点了点头。店长笑了笑，对宋亚轩说

宋亚轩脱了围裙，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用手抓了两下，抓得更乱了

他拉着贺峻霖往外走。两个人走出咖啡店，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湿，是春天的气息

贺峻霖没说话，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宋亚轩的影子靠在贺峻霖的影子旁边，像靠在一起

走到楼下的时候，宋亚轩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零星的几颗，散落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贺峻霖也仰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宋亚轩推了他一把

宋亚轩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生气又气不起来，最后自己笑了

两个人走上铁楼梯，推开那扇墨绿色的门。家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涌出来，把两个人裹住了。宋亚轩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保温袋。饭菜还是温的，排骨、青菜、米饭、汤，整整齐齐地摆着

贺峻霖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把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摆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贺峻霖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

宋亚轩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贺峻霖觉得那一定是句好话。因为他在笑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金线。宋亚轩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唾液

贺峻霖已经醒了，但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周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上课，不打工，待在出租屋里，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区别。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周末是他最期待的日子，因为宋亚轩不用去咖啡店，他也一整天都没课。整整两天，两个人可以什么正事都不干，就待在一起

宋亚轩动了动，脸在他胸口蹭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眼。他的视线先是模糊的，眨了眨才对上焦。看到贺峻霖正看着自己，他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含混地嘟囔着问几点了。贺峻霖说还早，才八点半。宋亚轩把脸埋回他胸口，含混地说再躺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变成了一个多小时。等两个人真正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宋亚轩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贺峻霖

宋亚轩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面。贺峻霖看着他，看着他刚睡醒还带着倦意的脸，看着他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说好

贺峻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番茄、青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他烧了一锅水，等水开的时候把番茄切成小块，鸡蛋打在碗里搅散。水开了，他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另一个灶上，他起锅烧油，倒进蛋液，蛋液迅速蓬起来，他用铲子划散，盛出来。再倒一点油，放番茄块，炒到软烂出汁，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加盐、糖、一点生抽，翻炒均匀。面煮好了，捞出来过了一下凉水，装在两个大碗里，浇上番茄炒蛋的浇头，旁边烫了几棵青菜摆上。他端着两碗面走到餐桌旁，把碗放下。宋亚轩已经坐好了，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含混地说着好吃

贺峻霖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嘴角翘了一下。他在对面坐下，也开始吃面

吃完饭，宋亚轩去洗碗，贺峻霖站在旁边擦碗。水流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宋亚轩一边洗碗一边哼歌，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听起来心情很好

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贺峻霖，说今天天气真好。贺峻霖嗯了一声。宋亚轩说想去公园，上次那个有湖的公园。贺峻霖说好。宋亚轩又说想划船，贺峻霖又说好。宋亚轩说你会划吗，贺峻霖说不会。宋亚轩说我也不会，贺峻霖说那就让船自己漂

宋亚轩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一本正经的脸。他看了两秒，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是的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贺峻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宋亚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春天和冬天的交界。公园里人不少，周末的上午，到处都是遛娃的家长、遛狗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湖面上有几只小船，慢悠悠地漂着

宋亚轩拉着贺峻霖的手走到租船的地方，租了一条脚踏船。船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有一张小桌子，脚下是脚踏板。宋亚轩兴致勃勃地踩了几下，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

他使劲踩了几下，船往湖心方向去了。他停下来，让船自己漂着。湖面上风不大，水波粼粼的，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宋亚轩靠在椅背上，仰着脸，闭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