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星星。八月的星空比六月更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横贯天际。流星比上次多了,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像天空在眨眼睛
宋亚轩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
过了很久,宋亚轩轻轻开口
宋亚轩贺峻霖
贺峻霖嗯?
宋亚轩今天开心吗?
贺峻霖低头看着他。宋亚轩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满天的星星
贺峻霖开心
宋亚轩笑了,把脸埋回他肩上
宋亚轩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宋亚轩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贺峻霖没有叫醒他,就那么躺着,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宋亚轩靠在他肩上,问“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当时说“会”。现在,他还是这个答案
回程的大巴上,宋亚轩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窗外是连绵的山,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偶尔经过村庄,偶尔经过田野,偶尔经过一条小河
贺峻霖看着窗外,想着这两天的点点滴滴。那丛小白花,那张手绘的地图,满天的星星。还有宋亚轩的笑,宋亚轩的眼睛,宋亚轩说的每一句话
他想起宋亚轩说的那句话——“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会的。他想。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
九月来了。夏天还赖着没走,但早晚的风里已经能尝到一点秋天的味道。那种凉丝丝的、干爽的气息,和七月黏糊糊的热风不一样
开学之后,两个人都忙了起来。贺峻霖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到周五几乎每天都有课。便利店的班调到了周末,周六周日各六个小时。宋亚轩的课少一点,但他选了一门实践课,每周要去三天实验室,回来的时候经常一身试剂味
贺峻霖有一次在门口闻了闻他
贺峻霖你今天闻起来像酒精
宋亚轩抬起胳膊自己嗅了嗅,皱起鼻子
宋亚轩是乙酸,我把一瓶乙酸打翻了,洒了一袖子
贺峻霖有没有弄到皮肤上?
宋亚轩没有没有,我躲得可快了
宋亚轩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宋亚轩就是衣服废了,这味道洗不掉
贺峻霖看着他那件浅蓝色的卫衣,袖子上一大片深色的湿渍,酸味隔着一米都能闻到
贺峻霖换下来,我洗
宋亚轩不用,我自己——
贺峻霖换下来
宋亚轩看了看他的表情,乖乖把卫衣脱了,扔进洗衣机。贺峻霖倒了两倍的洗衣液,又加了小苏打,开了两遍漂洗。宋亚轩裹着一条毯子站在旁边看,忽然说
宋亚轩你这样好像我妈
贺峻霖回头看他
宋亚轩不是
宋亚轩赶紧摆手
宋亚轩我是说,很贤惠的那种,不是说你老——
贺峻霖我知道
贺峻霖转回去,按下启动键
宋亚轩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毯子把两个人都裹住了
宋亚轩贺峻霖
他的声音闷闷的
贺峻霖嗯?
宋亚轩你好贤惠
贺峻霖闭嘴
宋亚轩笑了,在他肩上蹭了蹭
九月的第二个周末,贺峻霖在便利店上班。下午客人不多,他靠在收银台后面看书,是一本专业课的教材,下周一要小测。看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响了
宋亚轩今天几点下班?
贺峻霖六点
宋亚轩我来接你!
贺峻霖看着那四个字加一个感叹号,嘴角翘了一下
贺峻霖不用,外面热
宋亚轩不热!今天阴天!
贺峻霖那也不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贺峻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贺峻霖随你
宋亚轩好耶!
后面跟着一串蹦蹦跳跳的小人
五点五十五分,贺峻霖开始收拾东西。换下工作服,背上书包,跟同事交接完,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宋亚轩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正踮着脚朝里面张望。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把奶茶塞到他手里
宋亚轩少糖的,去冰
他说
贺峻霖接过来,奶茶杯子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凉凉的。他吸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贺峻霖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
宋亚轩没怎么
宋亚轩走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拉住他的手
宋亚轩就是想你了
贺峻霖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梧桐叶开始泛黄了,边缘镶着一圈浅浅的金色。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宋亚轩桂花开了
宋亚轩仰起头,使劲嗅了嗅
贺峻霖嗯
宋亚轩我们周末去摘桂花吧?做桂花酱,可以涂面包,还可以泡茶
贺峻霖去哪儿摘?
宋亚轩学校后面那条路上全是桂花树,没人管的
贺峻霖想了想,点点头
宋亚轩高兴起来,开始讲怎么做桂花酱。他姥姥以前每年秋天都做,用一个玻璃罐子,一层桂花一层糖,腌到冬天,打开来香得不得了。他讲得仔细,连罐子要用开水烫过、桂花要挑刚开的、不能洗因为会冲掉香味,这些细节都说到了
贺峻霖听着,偶尔“嗯”一声。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人做过桂花酱。奶奶?还是姥姥?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那种甜丝丝的香气,和冬天早上涂在热馒头上的金黄色
宋亚轩贺峻霖
宋亚轩叫他
贺峻霖嗯?
宋亚轩你在想什么?
贺峻霖没什么
他顿了顿
贺峻霖在想桂花酱
宋亚轩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宋亚轩那我多做一点
他说
宋亚轩给你冬天吃
九月第三个周末,他们真的去摘了桂花
学校后面那条路两边种满了桂花树,金桂银桂丹桂都有,开得密密匝匝的,整条路都泡在甜腻的香气里。宋亚轩带了一个布袋子,踮着脚够高处的花枝,够不着就蹦一下,还是够不着
贺峻霖从他手里拿过袋子,伸手轻轻拉下一根枝条,桂花簌簌地落下来,落了宋亚轩一头一脸
宋亚轩你干嘛!
宋亚轩缩着脖子笑,头发上沾满了金黄色的小花
贺峻霖看着他满头桂花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把他头发上的花摘下来,放进袋子里
贺峻霖效率高
他说
宋亚轩瞪他一眼,自己也伸手去拉枝条。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拉一个接,摘了小半袋。宋亚轩闻了闻手指,满足地叹了口气
宋亚轩好香
贺峻霖也闻了闻。指尖上是桂花的甜香,还有宋亚轩手上护手霜的味道,杏仁味的
回到家,宋亚轩开始做桂花酱。他把玻璃罐子用开水烫过,晾干,一层桂花一层糖地铺进去,用筷子压实,最后在最上面倒了一层蜂蜜
宋亚轩封住了
他把罐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宋亚轩等一个月就能吃了
贺峻霖接过罐子,看了看。金黄色的桂花和白色的糖层层叠叠,在玻璃罐子里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
贺峻霖放哪儿?
宋亚轩厨房柜子里,最上面那层
宋亚轩想了想
宋亚轩放太上面不好够,放第二层吧
贺峻霖把罐子放在第二层,和其他瓶瓶罐罐排在一起。宋亚轩站在他身后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宋亚轩等冬天
他说
宋亚轩早上起来,用这个酱涂面包,配热牛奶
他顿了顿,又说
宋亚轩或者蒸一锅馒头,热腾腾的,掰开,抹一层桂花酱
贺峻霖转过身,看着他。宋亚轩正看着那个罐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好像在想象冬天早上的样子
贺峻霖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