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转过身。宋亚轩已经换上了他那身旧衣服。运动裤有点短,露出纤细的脚踝;T恤是贺峻霖高中时穿的,领口有些松垮,穿在宋亚轩身上略显宽大,却奇异地柔和了他身上那种耀眼的少年气,多了点居家的、柔软的味道。他头发还是湿的,但用毛巾擦过,不再滴水,软软地搭在额前,看着比平时温顺许多。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贺峻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地上那滩水渍还在,塑料盆里堆着湿透的衣物。宋亚轩光脚站在那儿,脚趾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
贺峻霖……去那边坐
贺峻霖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还算舒适的旧沙发,语气依旧干巴巴的
宋亚轩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贺峻霖
贺峻霖走到小凳子旁,低头看着那个被宋亚轩用外套仔细包裹、一路护在怀里的蛋糕盒子。粉色带银色细闪的包装纸,系着同色的丝带,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些边角,颜色深了一块。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有些潮软的纸面,停顿了一下,才解开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的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纯白的奶油,边缘点缀着一圈淡粉色的裱花,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可能是因为一路颠簸和雨水的潮气,字迹有些晕开,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贺峻霖,开心点
最简单的祝福,最直白的心意
蛋糕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奶油和糖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奇异地冲淡了屋外暴雨带来的窒闷感
贺峻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冲撞,酸涩的,温热的,让他鼻尖发堵。他用力抿紧嘴唇,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狠狠压了下去
他端起蛋糕,走到沙发对面的小桌旁放下。又去厨房,打开那个老旧的小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半盒牛奶。他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蛋糕旁边。想了想,又拿出两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倒了白开水,一杯放在自己这边,一杯推到宋亚轩面前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子另一侧的一张硬木椅子上坐下来,和宋亚轩隔着那张小桌,和那个小小的、写着祝福的蛋糕
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哗作响,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屋内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昏黄的灯光下
宋亚轩的目光从蛋糕移到牛奶,再移到贺峻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端起那杯白开水,双手捧着,指尖因为之前的寒冷还有些泛白。温水似乎让他放松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
宋亚轩今天……其实是我妈的生日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有点慢,带着点不确定,眼睛却一直看着贺峻霖
宋亚轩她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宋亚轩后来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宋亚轩每年她生日,我都会订一个蛋糕,送到她公司楼下,或者她家小区门口
宋亚轩她有时候会下来见我,说几句话,有时候……太忙了,就让我把蛋糕放在门卫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贺峻霖握着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宋亚轩今年也是
宋亚轩我下午送过去的,她没下来,打电话说在开会
宋亚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淡,转瞬即逝
宋亚轩回来的路上,就开始下雨了
宋亚轩我没带伞,跑到地铁站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宋亚轩在地铁里,看着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有那些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人,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贺峻霖,那里面有很深的困惑,也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
宋亚轩我好像只是在证明,我还记得这个日子,我还是她儿子
宋亚轩可是,然后呢?证明完了,我还是一个人回学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那个永远也拨不出去几次的号码
贺峻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还有朋友”,或者“习惯了就好”,但这些话都太轻飘,太虚伪,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沉默地听着
宋亚轩然后
宋亚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宋亚轩我就想到了你,贺峻霖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亚轩想到你每次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那种表情
宋亚轩的目光描摹着贺峻霖的眉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丝细微反应都刻进脑子里
宋亚轩不是讨厌,不是不耐烦
宋亚轩是……害怕
宋亚轩还有,心疼
宋亚轩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
宋亚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
宋亚轩你推开我,不是因为觉得我不好,不是因为真的讨厌我
宋亚轩是因为你觉得,你自己不够好,你觉得你给不了我什么,你觉得……靠近你,对我来说是一种‘不值得’
贺峻霖猛地抬起眼,对上宋亚轩的视线。那目光太清澈,也太锐利,像是能直接看进他心底最晦暗的角落,把他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自卑和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和羞耻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再次筑起高墙
贺峻霖不是……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宋亚轩就是
宋亚轩打断他,语气却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笃定
宋亚轩就像我觉得,每年送那个蛋糕,是我唯一能为我妈做的事,哪怕她可能并不需要
宋亚轩你也觉得,远离我,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好事’,哪怕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好’
他的比喻如此直接,如此不恰当,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了贺峻霖。贺峻霖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否认的话
宋亚轩可是贺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