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铺着青石板,被晚风润得微凉,檐角垂落的藤萝轻扫过肩头,昏黄的灯笼光揉碎在两人并肩的影子里,拖得悠长。
盛希言慢步走在一侧,指尖轻捻针织开衫的下摆,唇角弯着浅淡的笑,眼尾却敛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声音轻柔,悄悄的散在了晚风里面。
“今日实在麻烦何医生了,专程来接我,还送我到这儿,要是我孤身走这巷弄,见不到老师不说,怕是今儿晚上要困在里头绕圈了。”
话落她侧过脸,目光落在巷口的石墩上,笑意盈盈却分寸感十足,那声“何医生”叫得客气,道谢的话字字妥帖,眉眼间的疏离拢了一层薄纱。
没有半分逾矩的热络,像是春日里沾了朝露的花,好看,却只可远观。
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她看懂了他的好感,并且狠心得打算立即就给他掐灭。
但何苏叶一点都不伤心,这证明,他没机会,别人也没机会,若是别人有机会,他就有把握赢过对方。
他走在盛希言身侧,白衫清隽,袖间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闻言侧首看她,眼底盛着温和的光。
将她眼底那点客气的疏离瞧得通透,也没漏过她每次抬眼时,眸光掠过他眉眼时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又轻轻错过,不看他的人眼睛。
他轻笑一声,声音清透,不疾不徐得接话,眉眼昳丽,仿佛一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不过是顺道的事,盛小姐不必挂怀。这世间人事,本就如药石相契,讲究个缘法,不是急得来的。”
盛希言挑了挑眉,等着他的话,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啊,就譬如陈皮,三年成皮,五年成香,越陈越醇,急着入汤,反倒失了本味;又如远志,需得耐着性子炙制,方能安神定志,强求不得。”
他话里没有直白的强求,只道缘法自有时序,不必急于一时,这要是没点知识储备,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点笃定藏在温润的语气里,不张扬,却清晰得很,他瞧出了她的刻意保持距离,却从没想过就此止步。
盛希言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丝讶异,随即又弯起眼,看来中医功底很扎实。
“何医生不明白我的意思?”
盛希言不觉得何苏叶对她是一见钟情,只不过是过于惊艳的皮囊,让他印象深刻。
但何苏叶要是知道了,他会亲自反驳,不,他就是一见钟情。
“盛小姐既觉此刻只做朋友便好,那便依你。只是我这厢,倒愿做那慢火煨着的药,候着时机。”
语气温柔,但盛希言莫名觉得带了几分勾缠,何苏叶还会这个呢。
“待你哪日想通了,愿尝这杯温汤,便会明白,此刻的等候,最后定能获得一味最合心意的良方,绝不辜负你的选择。”
他话说得坦荡,没有半分纠缠的意味,只将心意摆得明明白白,却又给足了她空间,不催不逼,只静静等候。
盛希言望着他,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来,青石板的光落在他眉眼间,眉峰清隽,眼眸温润,鼻梁挺直,唇线柔和。
偏生周身又带着一股中医特有的沉稳淡然,袖间的药香清冽不腻,缠在晚风里,勾缠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