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钢笔尖在合同最后一页划出凌厉的签名，墨水渗入纸纤维的细微声响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松开领带，二十八层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像被雨淋湿的星河，模糊而冰冷。
"马总，这是市场部送来的新方案。"
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马嘉祺皱眉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零七分，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丁设计师坚持要亲自送来，他说..."秘书的话被一阵杂音打断，接着是清亮的男声直接切入通话："因为明天早会要用，而您的批注习惯我需要在现场记录。"
马嘉祺按下开门键的瞬间，雨水的腥气先于人影闯了进来。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浑身湿透，白衬衫黏在腰线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牛皮纸袋却干燥完好。
"丁程鑫？"马嘉祺记得这个名字，上季度商业中心的设计竞标中，这个年轻设计师的方案让董事会全票通过。
"您认识我？"丁程鑫眼睛倏然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子。他向前迈步时差点滑倒，马嘉祺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肘部，触到冰凉的皮肤下传来急促的脉搏。
马嘉祺迅速收回手，抽出手帕擦拭指尖："你有一分钟说明来意。"
"新商业体的动线设计需要调整。"丁程鑫从纸袋抽出图纸，水珠从他睫毛坠落在彩印效果图上，"原方案中庭到餐饮区的转折太生硬，我做了三个版本的优化..."
马嘉祺看着他手指在图纸上划出流畅弧线，甲床泛着缺氧的淡紫色，却依然灵活地指出每个细节。那些线条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缠绕成令人惊奇的商业魔法。
"——所以这个立体绿植墙既是分流装置，又能成为网红打卡点。"丁程鑫说到兴奋处，湿发甩出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马嘉祺的定制西装上。
办公室突然陷入寂静。马嘉祺看着自己袖口的水渍慢慢晕开，忽然想起上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还是六年前在哈佛商学院把咖啡泼在他电脑上的同学——那人后来再没出现在任何一场学术会议上。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马嘉祺用钢笔尖挑起丁程鑫的下巴，金属的冷意让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件事：不守时，和不专业。"
丁程鑫的瞳孔微微扩大，但背脊依然挺直："我提前三小时完成了修改，这不算不守时。至于专业..."他突然抓住马嘉祺的钢笔，在效果图角落快速勾画，"您看，如果在这里增加镜面装置，客流统计显示..."
马嘉祺注视着那只手。笔杆在他指间翻转的样子，像魔术师摆弄他的道具。钢笔是他私人定制的万宝龙，重量平衡经过特殊调整，一般人用起来都会觉得别扭。但丁程鑫用得行云流水，仿佛那支笔天生就该在他手里。
"你用过同款钢笔。"这不是疑问句。
丁程鑫笔尖一顿："去年米兰设计周限量款，笔握弧度适合画草图。"他忽然笑起来，左脸颊浮现出小小的梨涡，"没想到马总也用。"
马嘉祺转身按下咖啡机开关，巴西咖啡豆的焦香弥漫开来。他背对着丁程鑫说："去休息室换衣服，第三排衣柜有备用西装。"听到身后惊讶的抽气声，他补充道："别弄脏，那套阿玛尼比你半年工资贵。"
当丁程鑫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西装回来时，马嘉祺已经批注完所有图纸。深灰色羊绒料子裹着年轻人纤瘦的身躯，袖口折了三道才露出手腕，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
"方案B可行，但要把绿植墙换成水景装置。"马嘉祺推过咖啡杯，"明天开始你直接向我汇报。"
丁程鑫接过杯子时，两人的指尖在杯垫上短暂相触。他注意到马嘉祺右手虎口有道淡疤，像被什么锐物长久磨出来的痕迹——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马嘉祺十四岁起每天练习高尔夫球杆留下的茧。
雨停了。丁程鑫离开时，马嘉祺站在窗前看他跑向马路对面的身影。年轻人蹦过水洼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鹿犬，也是这么不知疲倦地跃动在雨里。那晚他罕见地没有直接销毁用过的咖啡杯，杯沿残留的唇印在灯光下像枚小小的月牙。
三天后的项目会议上，市场总监正在汇报KPI，马嘉祺突然打断："丁设计师在哪？"
"他在B区现场勘测..."
马嘉祺起身离席，留下满室高管面面相觑。当他在地下停车场找到正在测量柱距的丁程鑫时，年轻人正踮脚去够通风管道，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腰窝处若隐若现的纹身——一只正在啃月亮的小狐狸。
"为什么纹这个？"马嘉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回声。丁程鑫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被马嘉祺一把扣住腰肢。隔着衬衫，他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肤瞬间绷紧。
"因为..."丁程鑫耳尖泛红，"我总想够那些看起来很美但够不着的东西。"
马嘉祺突然把他按在混凝土柱上，鼻尖几乎相触："比如？"
"比如马氏集团年度设计大奖。"丁程鑫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比如...让马总您笑一下。"
后来全公司都在传，那天马总从车库回来时，嘴角有可疑的上扬弧度。而丁程鑫的设计图纸上，多了一行凌厉的钢笔批注："今晚八点，君悦酒店顶楼。带上你够不着的所有想法。"
当丁程鑫推开旋转餐厅的门时，整座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流淌。马嘉祺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箍将衬衫绷出精瘦的手臂线条。他转身时，丁程鑫看见他解开了两颗纽扣的锁骨处，悬着枚小小的银色吊坠——那是丁程鑫毕业设计展上的作品，三年前就被匿名买家以天价拍走。
"原来是你。"丁程鑫声音发颤。
马嘉祺将红酒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那个雨夜的雨水："丁程鑫，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窗外突然升起烟花，照亮了年轻人错愕的脸。马嘉祺想，这双眼睛里盛着的星光，比他二十八年来见过的所有商业奇迹都更令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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