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寄养观察期”的申请，在陈民警的努力下，顺利批下来了，为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小苹果将合法地留在夏家，夏东海和刘梅作为临时监护人，需要接受一次家访，并随时配合调查进展。

这个消息让刘梅松了口气，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在这一个月里，不仅要照顾好小苹果，更要让这个家真正习惯、甚至喜欢上这个小成员的存在。

生活似乎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注入了一股新鲜的、带着奶香的活力。

小苹果（甜苹果）也在努力适应她的婴儿生活。她发现，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成年人的意识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周遭情绪，并尝试用婴儿的方式施加影响。比如，当刘梅因为家务或工作疲惫时，她会格外安静，用那双会说话般的琥珀色眼睛望着她，或者在她靠近时，伸出小手轻轻碰碰她的脸。当夏东海下班回家，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时，她会在他试图靠近时打个小小的喷嚏，然后在他退后、身上寒气散去后，才对他露出无齿的笑容。这些细微的互动，往往能神奇地抚平大人眉间的褶皱，带来一阵轻松的笑声。

白天，刘梅和夏东海都要上班。刘梅是护士长，排班固定中带着弹性，夏东海是编剧，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但有时也需要外出开会或采风。小苹果的看护成了问题。请保姆不现实，经济和时间都不允许。最后，这个“重任”意外地落在了孩子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放学后的刘星和夏雨身上，而夏雪，则成了一个若即若离的“监察员”。

起初，刘梅和夏东海是担心的。刘星大大咧咧，夏雨自己还是个孩子，能照顾好一个婴儿吗？但现实出乎意料。

第一天独自“带娃”下午，刘星和夏雨如临大敌。刘梅千叮万嘱，把冲奶粉的水温、比例，换尿布的步骤，还有紧急联系电话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上。小苹果被安放在客厅沙发上，周围用靠垫垒得严严实实。

刘星盯着呼呼大睡的小苹果，摸着下巴：“我说，她就这么睡着，也没啥难度啊？”

夏雨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妹妹睡觉的样子真好看，像天使。”

然而，天使很快醒了。先是哼唧，然后是小声的呜咽，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水汽。

“哎呀！醒了！是不是饿了？”夏雨跳起来。

“别慌别慌！按妈说的来！”刘星虽然嘴上镇定，手却有点抖。他跑去厨房，对着纸条，手忙脚乱地烧水、试水温、舀奶粉。夏雨则守在沙发边，学着刘梅的样子，笨拙地拍着小苹果的背，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哥哥在呢，哥哥给你弄吃的……”

小苹果很给面子，在夏雨并不熟练的安抚下，居然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扁着小嘴，委委屈屈地抽噎，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夏雨。

刘星终于冲好了奶，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差点把自己烫着，又赶紧兑凉水。等他把奶瓶递过来时，额头上都冒汗了。

夏雨小心翼翼地接过奶瓶，把奶嘴凑到小苹果嘴边。小苹果闻到了奶香，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用力吸吮起来。咕咚咕咚，吃得很香。

“成功了！”两个男孩对视一眼，都有种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般的成就感。

喂完奶，拍嗝又是个技术活。夏雨自告奋勇，学着刘梅的样子把小苹果竖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轻轻拍她的背。刘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夏雨手重或者没抱稳。

小苹果很配合，打了个响亮的奶嗝，一股混合着奶香和苹果清甜的气息喷在夏雨颈边。夏雨咯咯笑起来：“妹妹打嗝都这么香！”

刘星也凑过来闻了闻，故作夸张：“嗯，是挺香，比我那臭球鞋强多了。”

换尿布则是另一场“战役”。两个男孩面对一次性纸尿裤的构造研究了半天，差点把正反面搞错。小苹果被放在铺了隔尿垫的沙发上，光着小腿，好奇地看着两个哥哥对着尿裤抓耳挠腮。当刘星终于成功地把尿裤给她穿上时（虽然有点歪），她甚至愉快地蹬了蹬腿，仿佛在给予鼓励。

这一切，都被提前放学回家、悄无声息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观察的夏雪看在眼里。她没有出来帮忙，也没有指手画脚，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刘星虽然毛躁但努力仔细的动作，看着夏雨全心全意、仿佛守护稀世珍宝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小婴儿不哭不闹、甚至偶尔露出类似“欣慰”表情的乖巧模样。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但那天晚饭时，她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句：“她下午没闹吧？”

刘星立刻挺起胸脯，开始吹嘘自己冲奶粉如何一次成功，拍嗝手法如何专业。夏雨则在旁边补充细节，夸小苹果如何配合。

夏雪听着，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时，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刘梅怀里打哈欠的小苹果。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转过脑袋，对她眨了眨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苹果成了夏家的中心。她的作息渐渐规律，白天清醒的时间多了起来。刘星和夏雨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妹妹，跟她说话，给她展示幼儿园或学校里的新鲜事。小苹果似乎能听懂，总是用“啊啊”、“哦哦”的婴语回应，或者用灿烂的笑容和挥舞的小手表达高兴。

刘梅买了些颜色鲜艳、能发出轻柔声响的婴儿玩具。夏雨喜欢拿着摇铃在小苹果眼前晃，小苹果的目光会跟着摇铃转动，小手试图去抓。刘星则热衷于“训练”小苹果，比如拿着黑白卡在她眼前移动，声称要“早期开发智力”。小苹果通常很给面子地配合，偶尔不耐烦了，就会扭开头，用后脑勺对着刘星，惹得刘星直呼“这小家伙还挺有脾气”。

夏雪依然是那个安静的观察者。她很少主动靠近小苹果，但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小身影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她会在经过客厅时，看似无意地看一眼婴儿床；会在小苹果哭闹时，停下回房的脚步，侧耳倾听，直到哭声被刘梅或其他人安抚下去；也会在刘星夏雨笨手笨脚差点闯祸时（比如差点把爽身粉当成奶粉），冷冷地丢出一句“笨蛋”，然后走开，留下两个男孩面面相觑。

家访的日子到了。陈民警带着一位年轻的女性民政工作人员上门。家里被刘梅收拾得一尘不染，婴儿用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小苹果那天格外给力，不哭不闹，被刘梅抱着，对来访者露出了招牌式的无齿笑容，还“啊啊”地叫了两声，主动伸手去抓陈民警的制服扣子。那股甜甜的奶香，更是让那位原本一脸公事公办的工作人员，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孩子照顾得很好，环境也合格。”工作人员在评估表上打着勾，“夏先生，刘护士长，你们家庭氛围很和谐，孩子状态也很稳定。不过还是要提醒，这只是临时寄养，一旦找到孩子亲生父母，或者有更合适的安置方案……”

“我们明白，明白。”夏东海和刘梅连连点头。

家访顺利通过。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个新的、围绕着奶瓶、尿布和婴儿啼笑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在平静水面下，依然在酝酿。

夏雪的书包里，那张准备已久的“狂野男孩”照片，已经有些折痕了。原计划里，她应该在来到新家不久，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探新父母（尤其是刘梅）的底线，宣告自己的独立和叛逆。可小苹果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她看着家里因为这个小婴儿而变得忙碌、琐碎，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活力。刘梅的注意力确实被分散了，但那种分散，并非她原先预想的忽视或排斥，而是一种……充盈的、带有温度的关注。刘梅依然会记得她喜欢喝的牛奶温度，会把她换洗的校服叠好放在床头，甚至在她某天咳嗽时，悄悄在她书包里塞了一盒润喉糖。只是，这些关心的缝隙里，填满了奶瓶的消毒、婴儿衣物的洗涤、以及半夜起身查看的轻声脚步。

夏东海也是。他依然温和，努力想在她和刘梅之间寻找平衡点，但下班回家后，总会先去婴儿床边看一眼，用手指轻轻碰碰小苹果的脸蛋，脸上露出夏雪记忆中很少见的、纯粹的柔软笑意。

这种变化，让夏雪心里有些乱。她准备好的“对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新家的氛围，因为一个婴儿的加入，变得……更复杂，也更真实了。那种刻意营造的、冰冷的距离感，似乎被婴儿的啼哭、笑声和奶香，无声地消解着。

这一天，周五下午，刘梅轮休在家照顾小苹果，夏东海出去开会。刘星和夏雨在客厅地毯上玩玩具，小苹果躺在旁边的婴儿健身架上，小手小脚扑腾着，试图去抓悬挂的小玩具。

夏雪从房间出来，拿着水杯去厨房接水。经过客厅时，她看到小苹果努力了半天没抓到玩具，小嘴一扁，眼看要哭。刘梅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没注意到。

夏雪的脚步顿了顿。

刘星和夏雨背对着这边，争论着变形金刚的哪个形态更厉害。

小苹果的眼泪已经在琥珀色的眼眶里打转了。

夏雪抿了抿唇，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健身架上那个色彩最鲜艳的塑料环。

环子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

小苹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眼泪神奇地缩了回去，她睁大眼睛，看着晃动的环子，伸出小手，这一次，指尖碰到了！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满足的笑容，发出“咯咯”的笑声，手脚并用地去够那个环子，玩得不亦乐乎。

夏雪蹲在那里，看着小苹果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蹲下来逗弄婴儿的人不是她。

她接完水，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刘梅收完衣服回来的声音，以及刘星的大嗓门：“妈！你看！小苹果会抓玩具了！她自己抓到的！”

“真的呀？我们小苹果真棒！”刘梅惊喜的声音传来。

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拨动塑料环时，轻微的触感。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张“狂野男孩”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铆钉皮衣，头发染成夸张的颜色，对着镜头做出叛逆不羁的表情。这是她之前特意找来的“道具”，用来测试新父母容忍度的“炸弹”。

但现在……她拿起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将它撕成了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计划，变更了。

不是因为她接受了新家庭，而是因为……情况变了。那个小婴儿，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打乱了她所有预设的步骤。也许，有更聪明、更……不那么幼稚的方式，来应对新的生活。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作业本，却有点静不下心来。鼻尖似乎总是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苹果奶香。她甩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客厅里，小苹果在健身架上玩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睛开始迷蒙。刘梅将她抱起来，轻轻哼着歌谣。甜苹果在陷入梦乡前，模糊地想：刚才……是那个傲娇姐姐帮了我吧？虽然她假装没事人一样。

嗯，看来“萌娃当家”计划，效果不错。连最坚固的冰山，似乎都开始有融化的迹象了。那么，接下来呢？她这个“临时”小成员，能不能把“临时”两个字去掉呢？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在香甜的梦境里，她仿佛闻到了更多温暖的味道。

第五章 萌娃当家与计划变更

第五章萌娃当家与计划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