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上的试卷被风扇吹得哗啦响,粉笔灰混着栀子花香飘进教室,后排男生偷偷传着纸条,讨论着放学后的篮球赛场。单车筐里的冰奶茶渐渐失了凉意,汗水浸湿的校服后背,谢怀瑾这原本应该一直平凡下去的高中生活悄然被一阵电话铃打破。
谢怀瑾一只手抓起毛巾擦汗,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喂,爸?”
电话另一头的谢砚之不安地来回踱步,平日里的气场在此刻烟消云散,随着电话接通的响声,不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小瑾啊,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我可能还要一会儿。”
“啊……恩 就是爸爸的一个朋友,我让陈伯去学校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就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谢砚之疲倦地陷进沙发里,手臂盖在脸上,把满身的倦意和烦躁全藏在那片阴影里,连呼吸都变得沉缓……谢怀瑾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黑屏的屏幕像块沉默的镜子。他盯着那片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边框,心脏突突地跳,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颤,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事情。
谢怀瑾刚骑上车便发现了自家司机陈伯在校门口徘徊,无奈重新下车锁好走向大门。“陈伯,不是说了我自己回?”
“啊!小少爷,先生不放心所以派我来接您。”
这倒是出乎想回家的意料,往常自家父亲并不会在意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小事情,看来今天让自己回家是有事发生?一路无言,陈伯早已习惯自家少爷沉默寡言的样子,可今天还是忍不住地往后视镜瞄,同时也在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告诉少爷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一方面自己只是受雇于谢家,理应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另一方面,虽然自家少爷冷冰冰,却在接送多年的情况下也生出了感情。
“少爷,先生邀请了一位夫人……”最后一个音节从嘴里出来,握紧方向盘余光看到少年明显顿住的样子……
后座的少年正望着窗外发呆,那句轻飘飘的话砸过来时,他骤然顿住动作,脑袋里嗡的一声。车窗外的人声、车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垂眸看着掌心的手机,侧脸对着窗外的光,线条冷硬,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漠然。“这样啊……”
余下的路程没有对话,熟悉的宅邸,宅邸的朱红大门敞着,轿车平稳地停在台阶下。谢怀瑾抬眼望去,瞬间攥紧了拳心——父亲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搭在身侧女人的肩上,另一只手似乎正要去拍那少年的肩膀。阳光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心底漫上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谢怀瑾推开车门的动作带着股子狠劲,书包从腿上滑落在地也没管。他踩着校服裤的裤脚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高中男生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被狂风刮过却硬撑着不弯的青竹。
他没看台阶上的人,只是弯腰捞起书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拉链磨过指尖的疼意都被心里的憋闷盖了过去。鞋底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身后的一切做着无声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