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划破调查组的宁静,杨博文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机票信息快步冲出门。
张函瑞抄起甩棍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嚷嚷着

“橹橹我们先走了!晚了就真抓不住了!”
张桂源抱着电脑,指尖还在飞速定位林曼的实时位置。
喧闹声潮水般退去,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冷味,和落地窗外渐沉的暮色。
审讯室的门没关,藜渝依旧坐在桌前,指尖捻着那张被揉皱的监控截图,目光落在便利店画面里林曼的红玛瑙手链上,神色淡淡的,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法医特有的冷硬节奏。
王橹杰走了进来,没穿白大褂,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没开灯,只靠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站在桌前,丹凤眼垂着,看不清情绪,却让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没有绕到对面,也没有拿任何笔录本,只是站在藜渝面前,沉默地看了她半分钟。
没有铺垫,没有问句,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淬了冰的锐利。

“你早就知道林曼要杀林薇。”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藜渝捻着截图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否认。

“从你踏进永安公寓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引导我们。”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她捏着截图的手上,那只手很白,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点白。

“你提醒张桂源查银行后台流水,你指出体检样本是林薇代做的。”

“你甚至清楚林薇虎口的疤——这些事,不是前雇主的烂事能解释的。”
他往前半步,身影笼罩下来,带着解剖台旁特有的、冷冽的气息。

“你知道林曼的计划,知道她会用妹妹的命换保险金,知道她会伪造转账记录把水搅浑。”

“你甚至算准了我们会查到保单,算准了我们会顺着轨迹追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里淬着几分冷意,一字一句追问。

“既然你早就知道林曼要对林薇下手,为什么不阻止?林薇是无辜的。”
走廊里的风卷着暮色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尸检报告纸页簌簌作响。
藜渝终于抬起头,目光撞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惊慌,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被拆穿的窘迫都没有。
她把那张截图平铺在桌上,指尖点在林曼的脸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她欠我的五万块,是我妈住院的救命钱。”

“你说她无辜?”

藜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才不无辜!那五万块根本不是我借的,是她们姐妹俩把我骗去饭局,灌得我人事不省,趁我昏迷的时候转走的!”

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带着压抑的恨意。
“我妈躺在ICU等着救命,我去找林曼要钱,她直接把我从楼梯推下去,我的右腿磕在楼梯台阶上,骨头都差点裂开,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王橹杰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曼拖着不还,我跟踪了她半个月。”

藜渝的指尖慢慢划过截图上的红玛瑙手链。
“我看见她带林薇去买手链,看见她逼林薇学抽烟,看见她偷偷去保险公司签保单。”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我没证据。”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我报警,警察说我没有实质性证据,不予立案。”

她抬起左手,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已经结痂,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凶险。
“我只能等。等她动手,等她留下破绽。”

藜渝收回手,重新垂下眼。
“你们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不用撒谎,不用编造,我只需要把我知道的,一点点指给你们看。”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眸色沉了沉。
他见过太多人性的恶,见过太多受害者的无助。
却很少见到像藜渝这样的——明明身处泥沼,却偏要攥着一丝理智,把自己当成一把刀,不动声色地,把藏在暗处的罪恶剖出来。

“你就不怕,我们查不出来,反而定你的罪?”
他问,声音里的冷冽淡了几分。
藜渝终于笑出了声,很轻,带着点让人绝望的坦然。
“我妈躺在ICU,我没钱,没人,没路可走。”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窗外的暮色。
“你们查出来,是林曼伏法,我妈有救。”

“你们查不出来,我认栽。”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赌一把,总比等死强。”

王橹杰沉默了。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应该是杨博文他们已经出发去机场。
暮色彻底沉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份“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噶”的淡然,突然明白了杨博文说的“不合常理”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冷静,是早就把自己的生死,舍弃了。

“你的目的。”
王橹杰重新开口,声音平稳了些。

“只是为了那五万块?”
藜渝没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口袋里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橘子味漫开,压过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她看着他,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
“五万块是目的之一。”

她的声音裹着糖的甜,却透着冰的凉。
“还有一个目的——”

她顿了顿,丹凤眼微微眯起,竟和王橹杰摘了眼镜时的眼神,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我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异闻探案局。”

“到底有没有本事,接住我递过来的刀。”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是杨博文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