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少女垂着肩站在玄关，门板震得嗡嗡作响，里面是母亲尖利的咒骂混着父亲摔酒瓶的哐当声，还有玻璃碴子溅在地板上的脆响，像冰棱子扎进耳膜。

她的书包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臂弯，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兜里攥着弟弟明天要交的学费，薄薄一叠纸，却沉得像块烙铁。她甚至懒得去分辨母亲骂的是父亲的赌债，还是自己“不识好歹”非要读高三——那些话像浸了毒的针，扎进耳朵里，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却还是能顺着血管钻心的疼。她盯着地板上溅开的酒渍，像一滩化不开的血，恍惚间觉得这屋子早就是个烂透了的泥潭，而她是被捆住手脚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母亲哭嚎着扑上来要揪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指尖擦过脸颊，带着一股廉价的劣质香水味。她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个女人昨天还跪在地上求她去打第二份工，今天就能因为输了钱把所有怨气撒在她身上。父亲在一旁冷笑，酒瓶捏在手里，指节泛白，她知道下一秒那瓶子大概率会砸在墙上，或者……砸在谁的身上。十八年了，她早就摸清了这个家的规律，暴力、谩骂、无止境的索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的青春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兜里的钱被攥得更紧，汗湿的纸钞黏在掌心，那是她打了三个月零工攒下的，原本想给自己买一本高考复习资料，想赌一把，赌自己能考出去，赌一个没有争吵、没有酒气、没有赌债的明天。可现在，这点奢望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一点灰烬都留不下。她算过，这点钱够弟弟交学费，够家里买三天的米，却不够买她一张逃离的车票。

身后的楼道里，弟弟背着小书包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喊姐。

她猛地回头，脊背瞬间绷紧，又在刹那间松弛下来。她飞快地抹掉脸上的湿意，不是泪，是刚才溅到脸上的酒，又辣又涩。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走，姐送你去学校。”

弟弟的手攥住她的衣角，温温软软的。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钝钝地疼。逃？往哪逃？她逃了，弟弟就要被拽进这个泥潭里，变成第二个她。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该死的、不甘心的奢望，狠狠摁回心底最深处，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一步一步，走进逼仄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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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的碎钻光映在她眼底，却亮不透那片沉沉的雾。

十六岁那年攥着弟弟学费的手，如今捏着沉甸甸的最佳新人奖杯，指尖却还是一样的发颤。当年踩着满地玻璃碴走出家门，转身就一头扎进了娱乐圈的浑水——她知道这地方是染缸，是泥潭，可那又怎么样？总好过在家里听母亲的咒骂、父亲的酒瓶子碎裂声。

她运气好，一张脸够上镜，一点灵气够导演磋磨，出道即爆火，片约代言像雪片似的飞过来。她把大半片酬打给家里，母亲的电话里终于少了谩骂，多了些谄媚的笑，说要给她买名牌包，说弟弟要读最好的私立学校；父亲不再摔酒瓶，转而开始挥霍她的钱，在牌桌上一掷千金。

她以为这就够了。

直到那天，母亲带着哭腔打来电话，说父亲赌输了三百万，债主堵在门口，要拿弟弟抵债。

三百万。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奖杯上，砸出一小片浑浊的痕。原来她这几年在镜头前强颜欢笑，在剧组熬夜拍戏，在酒局上强撑着灌下一杯又一杯烈酒，换来的不是解脱，只是把自己从一个泥潭，拖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她靠在化妆间的门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礼服，眼底却爬满了死灰。手机还在响，母亲的哭声尖利刺耳，像极了当年摔在地上的玻璃碴。

她好想死啊。

死了，就不用再撑了。

死了，就听不到那些贪婪的、永无止境的索取了。

那天，她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站上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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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一一因该就是，给自己写哭了吧。

沧澜一一

沧澜一一1411字，今日更新两章，开心^_^，拜拜

番外：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