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学校的后林上。
学校后林常年没人打理,枝桠交错,藤蔓缠得密不透风,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暗处轻轻拍动。
李夜、徐贺、陆梦雨、张啸四个人猫着腰,穿过铁丝网的破洞,踩进了这片终年阴冷的树林。
陆梦雨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黑伞。
徐贺跟在她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卷边的《见鬼十法》,纸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清明露,封七日,涂眼可见阴人,需承其愿,方得脱身。
李夜走在左侧,全程没说话,脸色有点虚弱。
他脚下踩着湿滑的腐叶,鼻尖萦绕着泥土和腐烂的腥气,使他皱了皱眉。
他时不时抬眼扫过四周,像在警惕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张啸走在最后,身上挂了不少彩。
“我说,我们还能活着完成任务吗?。”
“活不活着都要去。”陆梦雨头也不回,语气冷淡,“进入副本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啸闭了嘴,只能跟着往前走。
树林越往里走越黑,月亮的光像是被黑暗吞掉了一半,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和脚下枯叶被踩碎的轻响。
徐贺翻着书,小声念:“第一步,子时前,至阴之地,寻清明当日未受日照之露,置于白瓷瓶封存……我们的瓶子呢?”
陆梦雨凝视前方, 三只白瓷瓶放在那里。
那三只白瓷瓶贴着黄符。
徐贺上前把白瓷瓶分给几人,除了张啸。
他声音低沉:“拿好,别摔了。张啸,我们的命靠你了。”
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骨的湿冷,像是有冷水顺着衣领往里钻。
陆梦雨停下脚步,光束照向面前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上凝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就是这里。”徐贺低声说,“书上说,清明露只凝在至阴植物的叶尖,不能碰,不能晃,只能用瓶口轻轻接。”
四个人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向露珠。冰凉的露水滑进瓷瓶,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连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林子死一般寂静。
李夜手一抖,一滴露水溅在手背上,瞬间像被冰针扎了一样,疼得他低嘶一声。“怎么这么冷……”
没人回答他。
徐贺的手指僵在书页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发圆,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发颤:“你们……有没有听见声音?”
李夜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黑暗。陆梦雨关掉手电筒,一瞬间,所有人陷入彻底的漆黑。
然后,他们听见了。
细碎的、轻轻的脚步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一步,一步,踩在枯叶上,却没有半点声音。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泥土里,安静得诡异。
“谁?”张啸低吼一声,想站起来,却被李夜一把按住。
“别动。”李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人。”
陆梦雨眼神胡乱一扫,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影幢幢,像一个个站在暗处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继续接露。”她强作镇定,指尖却在微微发抖,“封够才能用,现在停了,前面都白做。”
徐贺哆哆嗦嗦地翻着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有只手在跟他抢。他勉强稳住心神:“书里说……接露时,若遇异响,不可回头,不可说话,否则会被缠上。”
四个人再也不敢出声,只顾着低头收集露水。瓷瓶渐渐满了,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传到掌心,让人浑身发毛。
就在最后一滴露水落进瓶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音又轻又柔,像女人的声音,却冷得像冰,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啸再也忍不住,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枝扭曲,像一双伸向天空的手。树干上,隐约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完了……”徐贺脸色惨白,“书上说……回头就会被看见。”
陆梦雨的心一沉,立刻下令:“收好瓶子,立刻走!”
四个人转身就往林外跑,慌乱间,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像无数张狰狞的脸。张啸力气大,一把拉起差点摔倒的徐贺,李夜护着陆梦雨,四个人在树林里狂奔。
可不管怎么跑,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树还是那些树,路还是那条路,歪脖子老槐树,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立着。
“鬼打墙!”徐贺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是鬼打墙!”
陆梦雨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别慌,书上写了,见鬼后,需完成它的任务,才能离开。它要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道轻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就在他们耳边,近得仿佛贴着皮肤:
“我的头……找不到了……帮我找回来……”
寒气瞬间席卷全身,四个人浑身僵住,汗毛倒竖。
李夜抬眼,看向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的深色痕迹,像是一道勒痕,而树下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是被人动过。
“在树下。”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着,却带着一丝凝重。
张啸咬咬牙,仗着力气大,蹲下身就用手刨土。泥土又冷又湿,混着腐烂的草根,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刨了没几下,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冰凉,光滑,带着泥土的腥气。
徐贺借着微弱的光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是一个小小的、发白的东西——
是一截骨头。
紧接着,更多的骨头被刨了出来,散落在泥土里,而在最深处,一个黑乎乎的圆球裹着泥土,静静躺在那里。
是一颗头颅。
长发缠在泥土里,脸色青紫,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他们。
“找到了……”女声变得温柔,却更恐怖,“谢谢你们……”
风突然狂乱地吹起来,树叶疯狂作响,无数黑影在树林里穿梭,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陆梦雨猛地想起书上的话,大喊:“快把清明露涂在眼睛上!快!”
李夜毫不犹豫,拧开瓷瓶塞,将封存好的清明露抹在眼皮上。冰凉的露水一碰到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站在树林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而那个没有头的女鬼,正缓缓捡起地上的头颅,安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的脸,正是树干上血迹的形状。
四人连忙往外跑。
可是身后都鬼却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