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梳头

女生宿舍楼，死一般的静。

整栋楼只有四楼最角落的444寝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捂住，连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窗外的风刮过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低地哭。

李夜、徐贺、陆梦雨、张啸四个人围在书桌前，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半小时前，他们在楼下空无一人的美术室，完成了见鬼十法里的杯仙游戏。

经过见鬼十法的下一章指引，他们来到了女生宿舍完成午夜梳头的任务。

陆梦雨最先直起身子，她冷静话语打破了寝室里压抑的气氛：“这次书上写的很清楚，当宿舍的指针指到十二点，要对着镜子梳头一百下。不能停，不能闭眼，更不能回头。”

张啸攥了攥拳头，虽然他已经把手握得指节泛白，却还是往前站了一步：“我来。”

徐贺立刻拉住他：“不行，阳气弱的女生更容易引鬼，我们四个里，只有陆梦雨是女生，阳气最弱，只有她最合适。我们做好后勤保障，防止意外发生。”

李夜一直没说话，他沉默着，从进门开始就默默观察着寝室里的一切。

镜子挂在书桌上方，钉在了墙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镜面模糊，像是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陆梦雨没有争辩，让他们躲到后面。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仿佛只是要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伞。

张啸走到寝室门口，宽厚的后背抵住门板，整个人像一尊坚实的石像，牢牢守住唯一的出口。

徐贺蹲在书桌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夜站在陆梦雨身侧，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指针已经指到十二点，陆梦雨拿起桌上那把普通的木梳。

梳齿冰凉，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她莫名打了个冷颤。

她坐在镜子前，端正身子，目光直直地望向镜面。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的轮廓却有些模糊，镜子像是一块吸光的布，把所有光线都吞了进去。

“开始。”徐贺低声道。

陆梦雨抬起手，木梳缓缓划过黑发。

一、二、三……

梳齿与发丝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爬。

每梳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就跟着动一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偏差。

起初一切正常，可梳到第二十下时，徐贺突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不对劲，镜子里的光，暗了。”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原本就昏暗的镜面，此刻更暗了一层，陆梦雨的脸在镜中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陆梦雨没有停，动作依旧平稳，沉着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继续梳头，数字一点点增加，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不断拍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寝室里的小台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像是随时会熄灭。

第五十下。

木梳卡在了发丝里。

陆梦雨轻轻一扯，发丝没有断，可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做出扯梳子的动作。

镜中的“陆梦雨”，依旧保持着梳头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

李夜的手指猛地收紧，扣在陆梦雨的肩膀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梦雨的身体微微一僵，却依旧没有回头，没有闭眼，手中的动作依旧在继续。

徐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镜子，大脑飞速运转，想起应对之法。

张啸抵在门口，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在徘徊，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一下下踩在人心尖上。

第七十下。

镜中的人影开始扭曲。

不再是陆梦雨的模样，长发变得杂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正死死地盯着镜前的陆梦雨。

它的手也抬起，拿着一把不存在的梳子，机械地重复着梳头的动作，动作比陆梦雨快上一倍，沙沙沙的声音，像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陆梦雨的指尖泛白，木梳握得更紧。

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着自己的后背升起，缓缓缠上她的脖颈，那气息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灰尘味。

她知道，那不是风，是镜子里的东西，在靠近。

“不要看它的眼睛，继续梳，不要停！”李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此刻必须稳住所有人的心神，“徐贺，还有多少下？”

“三十下！坚持住！”徐贺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旧清晰地报数。

第八十下，九十下。

寝室里的温度骤降，所有人的鼻尖都冻得发红，小台灯彻底熄灭，整个寝室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镜子里，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映出那个扭曲的灵体，它的脸贴在镜面上，五官挤在一起，长发从镜子里蔓延出来，一缕缕黑色的发丝，缓缓垂落在陆梦雨的肩头。

陆梦雨的呼吸依旧平稳，她甚至能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动作。

她能感觉到发丝缠上自己的脖子，越来越紧，冰冷的触感像是毒蛇，可她没有抬手去扯，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镜子上，哪怕镜中已经不是自己的模样。

张啸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想冲上去，却被徐贺一个眼神制止。

一旦被打断，所有人都会被镜中灵体缠住，再也出不去。

第九十九下。

最后一下。

陆梦雨抬起手，木梳最后一次划过黑发。

就在此时，镜子里的灵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刺耳，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女人的痛哭。

镜面剧烈地晃动起来，一道道裂痕从中心蔓延开来，黑色的发丝疯狂地从裂痕里涌出，铺满了整个书桌，缠向陆梦雨的手腕。

“完成了！”徐贺大喊一声。

陆梦雨猛地放下木梳，按照书上内容，缓缓闭上眼，三秒后，才睁开。

瞬间，所有的异象消失。

镜子恢复了平静，裂痕不见，发丝消失，阴冷的气息退得无影无踪，台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寝室，窗外的风也停了，一切都像是一场诡异的梦。

陆梦雨缓缓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

张啸立刻松开抵住门板的手，快步上前，检查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徐贺收起手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

李夜松开扶着陆梦雨的手，放松了一点，但他又眉头一皱：“按理说越往后面越难，但这个午夜梳头还没有上个任务一半难。”

陆梦雨缓过神来，“那我们赶快离开吧。”

四个人没有多言，脚步轻快地走出444寝室。

楼道里依旧漆黑，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李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444寝室的方向。

虚掩的门缝里，那面镜子微微反光。

镜中，一个长发女人，正拿着那把木梳，一下一下，缓缓地梳着头。

李夜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跟上同伴的脚步，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444寝室的镜子前，那把被遗落的木梳，轻轻动了一下。

沙沙，沙沙。

梳头声还在响彻这个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