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室出来后,三人跟着陆梦雨的脚步来到了天台。
铁门在身后锈蚀的呻吟中闭合。
陆梦雨还拿着那把伞,仰头望向夜空,月亮还在那虚假的挂着。
"就是这里。"
陆梦雨的声音很轻,手指划过见鬼十法的页面:"模仿孕妇跳楼。不是真跳,是模拟那个姿势背朝外,双手护住腹部,向后仰倒的瞬间,你会看见'它'。"
李夜走到天台边缘,朝下看了一眼。
六层。
下面是废弃的自行车棚,铁皮屋顶在夜色中像一块溃烂的伤疤。
他退后一步,表情没有变化:"谁来?"
"一起。"陆梦雨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他们站到天台四角。
徐贺从天台边角捡起四根红绳,系在每人手腕上。绳子是湿的,散发着淡淡的腥甜。
"孕妇的姿势,"他示范着,双手交叉护住小腹,"后仰。在失重感最强的瞬间,睁开眼睛。"
"看见什么都要保持姿势,"陆梦雨补充,"直到落地。"
"落地?"张啸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会落在天台上,"陆梦雨说,但语气并不确定,"书里说,会落在'真正的天台'上。"
陆梦雨第一个摆出姿势——背朝虚空,双手护腹,脊背绷成一张弓。其余三人效仿。
陆梦雨数到三。
他们向后倒去。
失重感撕裂胸腔的瞬间,李夜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
天台的地面在坠落中翻转,变成一片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平面。
那不是水泥,是无数张挤压在一起的人脸,嘴巴大张,眼睛上翻。
他们在尖叫,但声音被压缩成一种低频的震颤,从李夜的骨髓里直接响起。
他仍在坠落。
或者说,他正在穿过某种东西。红绳勒进手腕,将他与另外三人连接在一起。
然后,撞击。
没有疼痛。李夜仰面躺在"地面"上,双手仍护着腹部。
天空,如果那还能称为天空,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徐贺就在旁边,脸色惨白,眼镜歪斜,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陆梦雨和张啸也在。
他们躺天台上。
李夜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暗红色的天幕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光,是更深的黑暗,正在渗出。
那黑暗有重量,有形状,正在缓慢地向下探。
一只脚。
苍白,浮肿,脚踝处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
脚趾甲是灰色的,很长,向内卷曲。
那只脚踩在天台上,天台剧烈地颤抖起来,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落在李夜的脸颊上,温热,腥甜。
然后是另一只脚。
双腿。
躯干。
它倒悬着,从裂缝中缓缓降下。
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但李夜能看见它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透明,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婴儿,是无数只手,细小的、青灰色的手,正在从内部抓挠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
"看它的手腕,"徐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红绳……"
李夜看见了。
那东西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和他们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干涸了无数次。
它在寻找。
倒悬的头颅缓缓转动,长发分开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蛆。
“我们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张啸已经开始慌张。
那东西的头颅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张啸。
它腹部的抓挠声突然变得剧烈,那些细小的手从内部撕开了皮肤,争先恐后地向外伸展。
张啸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恐惧,是痛苦——他的双手仍护在腹部,但那里被无数的手抓着,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保持姿势!"徐贺大喊,"不要松手!护住!护住!"
张啸的脸扭曲了,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但他只能肌肉绷紧才能缓解疼痛。
李夜在移动。
不是站起来,是像蛆一样,在天台上涌动,向张啸靠近。
他的眼睛始终避开那东西的视线,只盯着张啸手腕上的红绳。
徐贺明白了他的意图,也开始移动。
陆梦雨在中间,用身体挡住那东西的视线,她的姿势依然标准,双手护腹,但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那东西降得更低了。
它的长发扫过张啸的脸,那些发丝是活。
它腹部的裂口已经扩大到整个胸腔,里面没有器官,只有更多的手,正在向外攀爬,向张啸的方向涌来。
一只青灰色的手抓住了张啸的手腕。那只手没有温度,但力道大得惊人。
张啸的手臂肌肉隆起,血管在皮肤下爆裂。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额头狠狠撞向那东西的手。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东西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尖叫,是无数人在痛苦的呻吟。
李夜的鼻血喷涌而出,徐贺的头疼不已,陆梦雨的耳膜渗出鲜血。
但张啸没有停,不断撞着手。
"就是现在!"陆梦雨的声音已经嘶哑,"跳!”
跳……
回到天台。回到那个有虚假月光,有六层楼下铁皮屋顶的世界。
但他们仍在坠落。
李夜抓住了张啸的脚踝。
徐贺抓住了李夜的腰。陆梦雨抓住了徐贺的手。
他们连成一条人链,在灰白色的面孔之海上摇摆。
那东西的力量太大了,张啸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提起,他的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的双手仍然护在腹部,即使那里已经被抓挠得血肉模糊。
后背撞击水泥地面。
李夜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在流血,但四肢完整。
徐贺在旁边呕吐,吐出的全是黑色的丝状物。
陆梦雨蜷缩着,双手仍保持着那个护腹的姿势,正在颤抖着。
张啸仰面躺着,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爪痕状的淤青,但他的胸口仍在起伏。
天台,是真正的天台。
他们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