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操场

“我们现在去哪？”张啸问了一嘴。

陆梦雨看了下地图道：“去学校操场。”

于是四人跟着地图走到了操场。

这里是学校的老操场，已经年久失修。塑胶跑道开裂，草坪的假草已经发黑。

“尸泥按我说的涂，只抹眼周，不能进眼睛。”

陆梦雨蹲下身，指尖抠起一块带着腐味的黑泥。

她带头先在眼睛周围抹上了尸泥。

张啸双手捧起一大捧尸泥，粗粝的泥粒蹭得掌心发疼，他笨拙地往眼上抹。

徐贺动作最快，指尖精准地避开睫毛，一边涂一边低声：“不知道这次又会见到什么鬼。”

李夜稳稳的抹上尸泥，腐泥的腥臭味像没影响到他的心情。

四人刚涂完，操场的路灯突然集体闪烁三下，灭了，下一秒，原本空旷的跑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青灰色的脸，眼神涣散，却直勾勾盯着地面。

他们的校服有的沾满泥污，有的带着破洞，露出的皮肤青紫吓人。

最吓人的是整齐度——上百号人，站姿、低头的角度、手臂下垂的弧度，完全一致，连头发飘动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几人被吓一跳，但看着一动不动的众鬼有些不明所以。

李夜和徐贺一边走，一边观察：鬼魂们手里都拿着书。

他们没注意主席台上站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背着手，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嘴。

“现在全都整齐划一的上跑道，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不要留大，边跑边看书，把时间用到极致！”

随后，他吹响哨子。

尖锐的哨声突然划破夜空。所有鬼魂同时停下，整齐转向主席台。

陆梦雨立刻抬手示意三人站定，四人迅速低头垂目。

鬼魂们立刻动了起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咚”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都上了跑道，只有四人留下操场。

教导主任阴狠的看着四人，说：“你们四人在哪里干什么！你一个人浪费一分钟，那么多人就浪费了几千分钟！”

四人吓一跳，连忙跟在一个队伍后面。

但教导主任还在阴沉的看着他们。

“你们的书呢？”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哪里有书啊？”张啸急忙道。

徐贺直接夺过前面人的书，三人也照做。

但那四个鬼明显被激怒了，回头盯着四人。

但跑操已经开始了，教导主任看那四个鬼没有书直接瞬移到他们面前。

然后随意的一手捏爆了他们。

四人看着恐怖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替代了四个鬼的位置。

学生们的跑步姿势诡异至极，膝盖不弯曲，像是用腿骨硬邦邦地戳着地面，却能跑得又快又稳。

“跟上节奏，手臂摆到胸口，步幅五十厘米，不能错。”

徐贺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鬼魂的后背。

他发现鬼魂们跑步时，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全是公式、单词、古诗文。

“三角函数诱导公式，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abandon，放弃，v. 放弃，抛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些熟悉的知识点，此刻听来像催命的咒语。

陆梦雨跑得有些吃力，她额头上的汗混着尸泥往下淌，她不敢擦，只能硬生生憋着，胸口闷得发疼。

李夜的视线偶尔飘向主席台，教导主任正背着手踱步，目光扫过每个方阵。

有个鬼魂的步伐慢了半拍，教导主任瞬间消失在主席台上，下一秒就出现在那鬼魂面前。

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呜咽，那鬼魂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贴在跑道上，化作一滩黑泥，被后面的鬼魂踩着跑过，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准停，不准错，不准抬头。”

陆梦雨的声音带着颤音。

跑操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和学校平时的晨跑时长分秒不差。

鬼魂们的念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像是无数根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徐贺发现，他们念叨的内容在不断升级，从基础知识点变成了难题解析，再到考试技巧，最后全是“必须考第一”“不能让父母失望”“考不上大学就完了”这类话，压迫感像潮水似的涌来，让人喘不过气。

哨声再次响起，跑操结束。

鬼魂们立刻停下，整齐列队跑进草坪，开始做早操。

广播里没有音乐，只有教导主任冰冷的指令：“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动作标准，手臂打直，腰腹收紧，不准偷懒！”

鬼魂们的动作僵硬却精准，胳膊抬得笔直，指尖绷得发白。

李夜做着僵硬的动作，感觉肌肉在抽搐，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滴，快进眼睛了，他只能使劲眨眼，把汗憋回去。

徐贺注意到，教导主任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扫过他们所在的方阵。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夜，嘴型示意：“尸泥可能快干了，保持动作一致，别让他看出破绽。”

李夜微微点头，他能感觉到眼周的尸泥在变硬，皮肤紧绷得难受。

他的视线落在前面鬼魂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已经凝固，却在做扩胸运动时，又渗出几滴黑血。

“第二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胸腔打开，感受肺部扩张，想想你们的成绩单，想想父母的期待！”

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煽动性，鬼魂们的动作更用力了，有的鬼魂的胸腔因为用力过猛，直接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内脏，却依旧没有停下。

“动作标准点。”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他抬手，枯瘦的手指指着张啸，张啸忍住后退的冲动，硬生生挺住了。

四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早操还在继续，教导主任的指令越来越严厉，鬼魂们的动作也越来越疯狂。

有的鬼魂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胳膊直接断了，掉在地上，却依旧用另一只胳膊坚持做动作；有的鬼魂的腿骨从膝盖处戳穿校服，露出惨白的骨头，却还是跟着指令踢腿、跳跃。

“最后一节，整理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教导主任无情的说着。

鬼魂们的念叨声达到了顶峰，声音整齐划一。

李夜的视线扫过整个操场，所有鬼魂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早操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鬼魂们立刻停下动作，整齐列队，低头垂目，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缓缓说道：“很好，明天继续。记住，只有不停努力，才能不被淘汰，现在所有学生回教室站着早读！”

话音刚落，鬼魂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

教导主任的身影也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主席台上。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眼周的尸泥已经干硬，他们用力抠了下来。

张啸的手心全是冷汗。

徐贺揉着发酸的胳膊，脸色凝重。

陆梦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李夜望着空旷的操场，眼神恢复了平静。

操场恢复了死寂，那些穿着校服的鬼魂，那些机械的跑操和早操，会永远留在这片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