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进面了家人们

接下来的几天，卫宫士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当路明非去上学，叔叔婶婶去上班后，他会离开那间已然变得整洁舒适的储物间，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继续在这座城市中探索。他凭借强化后的感官和魔术师的直觉，收集着各种信息碎片：报纸上的新闻、电视里的报道、路人闲聊的只言片语。

他重点关注那些与他感知到的异常能量相关的内容。渐渐地，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并与“神秘”、“精英”、“特殊人才”等词汇联系在一起——卡塞尔学院。听起来像是一所外国大学，但描述却语焉不详，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这所学院，与他感知到的那些特殊个体的能量波动，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

同时，他也留意着路明非的状况。这个少年在学校似乎并不如意，从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和偶尔的走神能看出来。但路明非从未主动抱怨过，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偷偷跑来储物间，给士郎带点零食或水果，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些学校里的琐事——哪个老师又发脾气了，班上谁和谁传绯闻了，或者抱怨一下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士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扮演着一个沉默但可靠的倾听者角色。他发现，路明非在说起一个叫“陈雯雯”的女孩时，眼神会有些不一样，语气也会不自觉地放轻，但那光芒很快又会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自卑取代。

这天傍晚，路明非回来得比平时晚，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更多不安的复杂表情。他冲进储物间，呼吸有些急促。

“士郎哥！你猜怎么着？”他没等士郎回应，就迫不及待地说了下去，“我……我收到面试通知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就在明天！”

“卡塞尔学院？”士郎放下手中正在用魔力微调的一把旧钥匙——这是他练习精细控制的小道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路明非。这个名字，果然和他有关。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美国大学！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上我……”路明非挠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自信，“说是看中我的潜力……可我有什么潜力啊？连个像样的奖项都没有……”

“既然通知了你，说明他们看到了你看不到的东西。”士郎的语气依旧平稳，他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路明非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旧西装，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看上去更加局促不安。

士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帮路明非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又用手指拂过他西装肩膀上几处不明显的褶皱。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兄长般的随意。在手指接触衣料的瞬间，微弱的“强化”魔术已经作用于纤维结构，让那些褶皱悄然平复，整件西装的版型也似乎变得挺括了一些。这并非改变衣物本身，而是让其恢复到最接近“崭新”时的理想状态。

“这样好些。”士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感觉好像……是精神了点？：“谢谢士郎哥！你连这个都会！”

“一点小事。”士郎顿了顿，看着路明非依旧紧张的神情，开口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啊？”路明非一愣，“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而且面试地点在丽晶酒店，很远……”

“没关系。”士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正好也想去那边看看。就当是熟悉环境。”他没有明说的是，他对这个卡塞尔学院充满了警惕，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这个找上路明非的“精英学院”，究竟是何方神圣。路明非这种状态，独自前去，他不放心。

路明非看着士郎坚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有士郎哥在旁边，好像……没那么怕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好吧。谢谢士郎哥。”

第二天上午，丽晶酒店门口。气派的旋转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衣着光鲜的来往行人，无不彰显着这里的奢华。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却难掩旧意的皮鞋，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士郎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神情自若，仿佛周围的奢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扫过酒店大堂，迅速锁定了休息区的位置。

“我在那边等你。”士郎指了指不远处一组相对安静的沙发，“你放松点，正常发挥就好。”

“嗯……”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走向了电梯。

士郎走到休息区坐下，要了一杯免费的柠檬水。他的姿态放松，但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实则在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可疑的人物。

很快，他注意到了几个气质与众不同的人。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眼神锐利，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内敛，却比之前他在城市中感知到的任何一个“异常个体”都要清晰和强大。他们径直走向了路明非进入的电梯方向。‘面试官？’士郎心中判断。

接着，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一个穿着红色短裙、身材高挑的女孩，如同火焰般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她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比路明非大不了多少，但身上有一种……肆无忌惮的张扬和活力，步伐自信，眼神灵动，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更让士郎在意的是，她身上同样散发着明显的能量波动，而且比那对男女更加……活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了前台。

‘这个女孩……不简单。’士郎默默记下了她的特征。她与卡塞尔学院，很可能也有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士郎耐心地等待着，同时留意着电梯口的动静。他能隐约感觉到楼上某个房间传来的、细微的能量扰动，似乎是某种测试在进行。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门打开，路明非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还要苍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士郎哥……”他看到士郎，哭丧着脸走了过来，“完了……肯定没戏了。”

“怎么了？”士郎递给他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路明非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开始倒苦水：“他们问的问题都太奇怪了！什么信不信超能力，有没有见过什么诡异的现象……还有个男的，眼睛好像会放光似的，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发毛！我……我回答得乱七八糟的……”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面试过程，语气充满了自我否定。“我就知道……我这种衰人，怎么可能被这种学校看上……肯定是搞错了……”

士郎安静地听着，眉头微蹙。超能力？诡异现象？这面试内容确实非同寻常，更像是在筛选具备某种特殊资质的人。这进一步证实了卡塞尔学院绝非普通学术机构。路明非的紧张和自卑，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被放大，表现不佳是意料之中。

“结果未出之前，不必过早下定论。”士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让路明非焦躁的情绪稍稍缓解，“先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走出丽晶酒店，阳光有些刺眼。路明非依旧沉浸在面试失败的沮丧中，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孩，像一阵风似的从酒店里冲了出来，目光快速扫过街面，然后精准地锁定了路明非。

“喂！那个谁！”她跑到路明非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审视的笑容，“你就是刚才面试那个……路……路什么来着？”

路明非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眼前明媚张扬的女孩，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路……路明非……”

“对，路明非！”女孩一拍手，笑容更灿烂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诺诺，陈墨瞳也行。怎么样，面试感觉如何？”她歪着头，眼神狡黠，仿佛能看穿路明非的窘迫。

“不……不怎么样……”路明非的声音细若蚊蝇。

“别灰心嘛！”诺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路明非拍个趔趄，“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说不定有戏哦！”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诺诺和路明非简单聊了几句，大多是她在说，路明非在脸红和结巴。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先走啦！祝你好运，路明非！”说完，她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开了，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路明非还愣在原地，脸上红晕未退，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被“女神”级人物搭话后的受宠若惊。

“走吧。”士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回去的路上，路明非沉默了很多，不再喋喋不休地抱怨面试，而是时不时地发呆，嘴角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下，然后又迅速垮下去，变回那副沮丧的样子。

士郎没有打扰他，‘卡塞尔学院……诺诺……’他知道，那个叫诺诺的女孩的出现，像一颗投入路明非平静生活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但这涟漪之下，是更深的水域，还是暗藏的漩涡，目前还不得而知。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路明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浮现着面试官锐利的目光、那些奇怪的问题，以及诺诺如同阳光般耀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