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灯光早已熄灭，只有走廊应急灯的红光透过融化的门洞渗进来，在罗德尼·凯恩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他站在那儿，深蓝色旧式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却在黑暗中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那张脸——苏迪恩在芯片资料里见过无数次——本该属于一个七年前就死在“实验室事故”中的死人。
“你不是凯恩。”苏迪恩握紧枪，强迫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凯恩已经死了，尸体确认过。”
“尸体？”罗德尼偏了偏头，动作有些僵硬，像提线木偶，“啊，你说那具‘替代品’。是的，那确实是我安排好的。毕竟，一个‘已死’的人，做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渣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苏恩小姐，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聪明，敏锐，有原则……但也太有原则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她发现了‘潜渊’的真相，选择了反抗。可惜，她不明白，有些进步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苏迪恩的声音冷了下来，“上千个实验体的生命，也是‘必要的代价’吗？”
“必要的牺牲。”罗德尼纠正道，空洞的眼神落在苏迪恩脸上，“人类的精神力进化停滞太久了。我们需要突破，需要……超越。那些志愿者，他们签署了协议，知道风险。”
“他们不知道会被改造成武器！不知道会被洗脑、会被控制！”苏迪恩厉声道，“你们在制造活体兵器！”
罗德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兵器？不，那是庸俗的理解。我们在创造‘新人类’。更强壮，更聪明，更……服从。一个完美的、没有内耗的文明，需要完美的个体。”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在他手中汇聚、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微缩的星云模型。
“你看到了亚空间里那些精神投影，对吗？那些失败的实验体。”罗德尼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讲述一个美好的故事，“他们的肉体消亡了，但精神……被我保存下来了。那是‘潜渊’最伟大的成就——灵魂的提取与封存技术。”
苏迪恩的呼吸一滞。
那些光影……不是自然残留的精神投影？
是被强行剥离、囚禁的灵魂？
“你母亲以为她保护了他们。”罗德尼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她把那些失败的样本转移进亚空间，以为能让他们安息。但她不知道，那正是我需要的——一个纯净的、与世隔绝的精神力容器。我在那里继续我的研究，用那些灵魂……做燃料。”
燃料……
苏迪恩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你需要我。”她盯着罗德尼，“我的基因序列，是激活那个亚空间的‘钥匙’。你引我去那里，不是为了让我拿到证据，而是为了……让我启动那个空间，让你能更容易地抽取那些灵魂？”
“聪明。”罗德尼赞许地点头，“不愧是苏晚的女儿。可惜，马嘉祺提前介入，把你带走了。不过没关系……”
他的眼神落在苏迪恩脖子上。
那里空无一物——吊坠在马嘉祺手里。
“吊坠是‘钥匙’的引信，但真正的‘钥匙’，是你本人。”罗德尼朝她伸出手，“跟我走吧，苏恩小姐。你继承了‘潜渊’的标记，你的潜力远超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你母亲当年无法完成的伟大事业。”
苏迪恩后退一步，枪口稳稳对准罗德尼的眉心。
“我拒绝。”
罗德尼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就……只能用强制手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速度快到苏迪恩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只能凭本能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道能量束射出，却全部落空！
罗德尼的身影在房间里留下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苏迪恩面前，枯瘦的手掌抓向她的脖颈！
苏迪恩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向罗德尼的膝盖——但她的腿像是踢在了合金柱子上，反震力让她踉跄后退！
“没用的。”罗德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喷在她颈侧，“这具身体经过了七年的改造，早已不是凡胎。你的攻击，连我的皮肤都擦不破。”
他的手掐住了苏迪恩的脖子！
力道不大，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苏迪恩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向对方，像开了闸的洪水！
“多纯净的能量……”罗德尼陶醉地眯起眼睛，“‘潜渊’标记的觉醒者……果然是最完美的容器……”
苏迪恩挣扎着，手指摸向腰间——那里挂着马嘉祺给的紧急传送装置。
启动它，她就能逃走。
但罗德尼还在指挥塔里。马嘉祺在外面，暗影小队在外面，如果她走了，他们……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装置按钮的瞬间——
办公室的墙壁突然炸开了！
不是门的方向，而是侧面墙壁！合金钢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裂、扭曲，露出后面走廊的景象！
烟尘弥漫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炮弹般冲了进来，直扑罗德尼！
“放开她！”
是马嘉祺！
他浑身浴血，作战服多处破损，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但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手中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军刀，刀身上缠绕着狂暴的银色能量，一刀斩向罗德尼的手臂！
罗德尼松开了苏迪恩，轻描淡写地抬手格挡。
“锵——！”
军刀砍在罗德尼的手臂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刀身断裂，但罗德尼的手臂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没有流血，伤口里露出的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电路！
“机械义体？”马嘉祺瞳孔骤缩。
“不完全是。”罗德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肉与机械的完美融合，是‘潜渊’的副产品之一。马嘉祺指挥官，久仰大名。你父亲当年，也是个麻烦人物。”
马嘉祺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没有废话，扔掉断刀，双手虚握，银色的精神力如实质般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两柄半透明的能量刃！
“今天，我会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办公室内爆发出密集到恐怖的金属撞击声！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对攻！能量刃与机械肢体碰撞，溅射出的火花和冲击波将房间里的桌椅、设备全部撕碎！
苏迪恩被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咳出一口血。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场中那场非人的战斗。
马嘉祺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超正常人类，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威势！但罗德尼……更恐怖。他的身体像是没有弱点，手臂、躯干、甚至头颅，都能硬接能量刃的劈砍！偶尔被斩断的机械部件，也会在几秒内被某种黑色液体包裹，迅速再生！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消耗。
马嘉祺的呼吸越来越重，银色能量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而罗德尼……依旧游刃有余。
“指挥官级别的精神力，确实不错。”罗德尼的声音平稳得令人绝望，“但还不够。‘潜渊’研究的是神之领域，而你……终究只是凡人。”
他猛地一掌拍出，掌心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马嘉祺横刃格挡——
“轰——！！！”
能量刃破碎！马嘉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指挥官！”苏迪恩惊呼。
马嘉祺撑着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嘴角不断溢血。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精神力透支，内脏受损。
他撑不住了。
罗德尼没有追击，而是转向苏迪恩。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
他朝苏迪恩走来。
一步，两步。
苏迪恩握紧枪，但手指在颤抖。她知道，这把枪对罗德尼没用。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马嘉祺，又看向步步逼近的罗德尼。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逃走？启动传送装置，她可以活。
但马嘉祺会死。
留下？她没有任何胜算。
除非……
她忽然想起，在亚空间里，那些实验体的精神投影，在看到她的瞬间，指向了那个盒子。
母亲留下的盒子。
盒子里的笔记本和数据芯片，她都看了。
但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
当时被她忽略的，以为是普通装饰的……
苏迪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脖子。
吊坠。
那个看似普通的吊坠，除了是“钥匙”，还能是什么？
母亲苏晚，会只留下一个单纯的“钥匙”吗？
在明知女儿可能面临危险的情况下？
“系统！”她在脑海里嘶吼，“吊坠！扫描吊坠的完整结构！不是表面，是微观层面！原子级扫描！”
【收到。正在连接指挥官持有的屏蔽盒……连接成功。启动原子级扫描……扫描完成。吊坠内部发现异常结构：纳米级精神力共鸣阵列，阵列核心存在高密度能量反应，疑似……精神力炸弹。】
精神力炸弹？
苏迪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爆炸威力？！”
【计算中……以当前吊坠位置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所有精神力存在将遭受毁灭性冲击。对纯机械目标无效。】
半径十米……
正好覆盖这个办公室。
对纯机械目标无效——但罗德尼是半机械半血肉的改造体！他的意识，他的精神力，依旧存在！
马嘉祺也是精神力者，会受波及……
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苏迪恩深吸一口气，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也看着她，似乎从她眼神里读懂了什么，瞳孔骤缩。
他摇头。
苏迪恩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点抱歉，又带着点决绝。
然后，她对着通讯频道——虽然被EMP干扰了，但马嘉祺的个人频道还有备用线路——轻声说：
“指挥官，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罗德尼。
“罗德尼博士。”
罗德尼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想通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迪恩说，“你做了这么多，把自己改造成这幅样子，囚禁那么多灵魂……到底是为了什么？长生？权力？还是……你口中的‘伟大事业’？”
罗德尼沉默了几秒。
“为了证明。”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证明人类可以超越自身的局限，证明科学可以打破一切桎梏。死亡？伦理？道德？这些都是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强者，会创造自己的规则。”
他张开双臂。
“看看我！我超越了肉体的衰老，即将掌握灵魂的奥秘！我是新人类的先驱！而你，苏恩，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不。”
苏迪恩打断他，声音平静。
“你只是个可悲的疯子。”
罗德尼的表情僵住了。
“我母亲留下的，不止是证据。”苏迪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还留了……给你的‘礼物’。”
罗德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苏迪恩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系统！远程激活吊坠的精神力炸弹！现在！”
【确认指令。正在激活……3、2、1——】
办公室外，走廊里。
马嘉祺的副官在战斗开始时就收到了指令，带着吊坠的屏蔽盒撤到了安全距离。此刻，盒子里的吊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盒子炸开！
吊坠悬浮在半空，表面的银色金属瞬间汽化，露出内部复杂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阵列！阵列疯狂旋转、压缩——
然后，释放！
无声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那不是物理爆炸，是纯粹的精神力风暴！所过之处，所有电子设备彻底瘫痪，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空气扭曲变形！
办公室内。
罗德尼脸上的狂傲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不可能！苏晚怎么可能会——”他尖叫着，试图后退，但已经晚了。
无形的精神力风暴穿透墙壁，灌入房间！
罗德尼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抱头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七窍中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具机械与血肉融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表面的皮肤和仿生材料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疯狂闪烁、短路的机械结构！
“不……不……我的研究……我的……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罗德尼的身体轰然倒地，机械部件爆出噼啪的火花，彻底失去了动静。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神采。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他的意识——被彻底抹杀了。
风暴的余波扫过马嘉祺。
马嘉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意识陷入黑暗前，他看到苏迪恩朝他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然后，他也失去了意识。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已经看不出原样，墙壁倒塌了大半，设备全部化为废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金属熔化的味道。
苏迪恩跪在马嘉祺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呼吸和心跳。
还有。
虽然微弱，但还在。
她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赢了。
但也差点全灭。
“系统，汇报指挥官的情况。”
【马嘉祺：精神力严重透支，内脏轻微损伤，无生命危险。预计昏迷时间：6-12小时。】
还好……
苏迪恩抬头，看向罗德尼的尸体。
那具半机械的躯壳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彻底“死”了。
母亲留下的最后保险，一个同归于尽的精神力炸弹。
她早就预见到，有一天，女儿可能会面对这个怪物。
所以她留下了最决绝的后手。
苏迪恩闭上眼睛。
妈妈，您真是个……狠人啊。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暗影小队的成员互相搀扶着冲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惨状，全都愣住了。
“指挥官！苏恩学员！”
“我们没事。”苏迪恩哑声说，“指挥官昏迷了，需要立刻治疗。还有那个……”她指向罗德尼的尸体，“保存好，那是重要证据。”
猎鹰点点头，立刻安排人手。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将马嘉祺小心地转移上去。
苏迪恩想跟上去，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陈教官。他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关切。
“你做得很好。”他说，“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苏迪恩点点头，任由医护人员也将她放上担架。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几乎被毁掉的办公室。
墙壁上，应急灯的红光依旧在闪烁，像不祥的眼睛。
但威胁，已经解除了。
至少……暂时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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