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依旧风静云停，桃树的影子斜斜压在姜绾肩头，她含着半颗果核，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轻哼一声：

“下一个是谁……带书来的，还是带刀来的？”

话音刚落，面前云雾忽然裂开一道细缝，李洵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从前那身青灰长衫，袖口折得齐整，腰带束得一丝不苟，像是特意收拾体面，才敢踏上这万众俯首的云台。可指节攥得太紧，早已泛出青白，连脚步都比平日沉了三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停在姜绾三步之外，不跪，不拜，不低头，只死死盯着她那双随意翘着的绣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淬了冰的刺：

“姜绾，你真要我做你的侍卫？”

姜绾这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睫，杏眼微微一眯，歪着头，像看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哦，是你啊。”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命都不想要了，还敢上来？”

李洵牙关一咬，膝盖猛地往下一沉——不是臣服，是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单膝点地，抬头瞪着她，眼底全是不甘与屈辱：

“我可以帮你掌控三界权柄，统御万法，重塑秩序！何必如此折辱我？让我做你贴身侍卫……荒唐！”

“荒唐？”

姜绾嗤笑一声，忽然翻身坐直，顺手从袖中抽出一把乌光匕首，“噌”一声轻响，匕首尖轻轻抵在他腰侧软肉上。力道不重，可那刺骨的凉意透进衣料，瞬间让李洵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你说不做，那做啥？”她歪头一笑，发间木簪轻轻晃荡，“做我坟头草？”

李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你别逼我。”

“逼你？”

姜绾眉梢一扬，匕首轻轻一挑，划破他外袍一角，声音淡得像风：

“你当年退亲的时候，怎么不怕逼人？当众说我蠢笨如猪，配不上你李家门楣的时候，怎么不怕得罪人？现在轮到你低头了，倒嫌委屈了？”

她收回匕首，随手一抛，匕首稳稳插回袖中暗袋，跟着又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裙摆：

“去，给我摘点桃子。”

“你——！”

“嗯？”姜绾抬眼，懒洋洋扫他一眼，“有意见？”

李洵僵在原地，手指攥得咯吱作响，脸上血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曾是李家不起眼的庶子，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攀上姜家嫡女的婚约，差一步就能平步青云。可婚约是他亲手撕的，姜家是他亲手背弃的，如今命运兜兜转转，硬生生把他按在这云台之上，要他为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女人，弯腰摘桃。

他想反抗，可腰间那匕首的寒意还在游走——他清楚，她真敢伤他。

更清楚，在这地方，没人会救他。

下方万千世界的投影里，早已有人盯住这一幕。

某国朝堂上，大臣们憋着笑互递眼色；昔日追随他的门客掩面摇头；敌对世家的子弟直接拍案大笑：“李洵摘桃？我拿去说书，都能收双倍铜板！”

李洵都听见了，却只能装作没听见。

他转身，走向那棵桃树。

脚步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把过去那个心高气傲的自己，狠狠踩进泥里。

他抬手，摘下一颗熟透泛红的桃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再回头时，姜绾已经重新歪回角落，裙摆松松垮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睛半闭，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回来，双手捧着桃子递过去，嗓音沙哑得厉害：

“给你。”

姜绾这才睁眼，接过桃子，张口就咬。清甜汁水顺着嘴角滑下一点，她也不擦，只眯眼笑：

“甜吗？”

“……你要的只是桃子。”

“我是问你啊。”她歪头，目光清澈又锋利，“你摘的，你觉得甜不甜？”

李洵沉默。

“你不觉得好玩吗？”她又笑，木簪轻轻一晃，“以前你站在高台上，我在底下仰着头，听你讲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你弯着腰给我摘桃，我在上面啃着果子，看你脸色发青——这不挺有意思？”

“姜绾！”

他终于吼出声，眼底通红，屈辱几乎要将他淹没，“你就不能放过我？”

她晃着腿，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轻巧的圈，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

“不能。”

顿了顿，她笑得杏眼弯成月牙：

“看你反抗，好玩。”

李洵站在原地，一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想骂，想冲上去夺她匕首，想把她从这云台上狠狠踹下去——可他知道，他做不到。

逆命之力早已生效，她的力量随着每一次被迫出头疯狂疯长，而他，不过是被命运碾过的一粒碎渣。

他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属下……遵命。”

姜绾满意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桃，汁水落在裙摆上，她也毫不在意，只懒懒挥手：

“明天继续来摘，我要吃新鲜的。”

李洵没应声，也没走。

他就站在桃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根折断的桃枝，指节发白，眼神死寂一片。

云台终于微动，风轻轻吹过，落几片桃花在他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姜绾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小声咕哝：

“这破系统，怎么连欺负人都算KPI……”

远处桃林深处，一只鸟扑棱棱飞起，叼走了她刚才丢在地上的桃核，飞向茫茫云海深处。

第46章：李洵反抗，却成她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