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田埂上,薄雾未散,沈惊鸿踩着微湿的泥土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算学馆的学生和几位农官。她的布鞋沾了些泥点,却毫不在意,目光专注地扫过一片片土地,像是在检视什么珍贵的宝物。“踩田”这个词儿,是她新造出来的,听着随意,却透着股踏实劲儿——毕竟,这可是要靠双脚丈量每一寸地的活计。
“陛下!”一个年长的老汉捧着一本崭新的《春耕手册》,小心翼翼翻到其中一页,“您瞧,这儿写的‘浇水间隔五日’,真这么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又掺着几丝期待,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生怕弄坏了这一份宝贝似的。
沈惊鸿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松软的泥土,在掌心轻轻捏了捏。“老伯,您去年按我建议轮作,收成如何?”
“嘿,还真多了一成!”老汉咧开嘴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豁口,语气越发热络起来,“那今年呢?我家那两亩沙地,种啥合适啊?”
她抬眸看了看太阳方向,朝旁边的学生招招手。“把样本拿来。”接过装土的小木盒,她将它举到光线明亮处仔细端详,随即笃定地说:“沙质偏重,保水性差,玉米最合适。我们改良的新种子耐旱性更强,如果管理得当,亩产至少比去年高两担。”
学生们闻声动作飞快,一人掏出算盘拨拉起来,另一人拿着记录本对照数据。“种子花费六百文,灌溉两次需用三吊钱,预计净收入……九千二百文!”噼里啪啦的珠子撞击声清脆入耳,老汉听得两眼放光,赶紧招呼站在旁边的年轻儿子:“快,快记下来!一个数都别漏!”
此时,赵奕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被人群簇拥的沈惊鸿身上。她的布衣沾了灰尘,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但眉宇间那种笃定与温柔,却比龙袍加身更显夺目。
“怎么了?发呆呢?”沈惊鸿走到他身边,语气戏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赵奕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递上水壶,低声道:“看你教这些老农都快成精明账房了。”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笑意盈盈:“会算账才能知道种啥划算嘛,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说话间,她抬手指向远方的一块田地,那里有几个学生正在忙碌,测绳绷直,画出笔直的标记线,旁边立着一块手工绘制的木牌,上面工整写着“坡度1:20,渠深三尺”。她解释道:“这片地需要修条水渠,按这个坡度挖,水流自灌,能省一半人力。”
赵奕循着她所指望去,只见那些年轻人低头埋首,神情认真,仿佛连风拂过脸颊都顾不上理会。他不由得叹道:“以前哪想到田间还能用上这些学问。”
“这只是开始。”沈惊鸿的声音透着些许兴奋,“等秋收结束,我打算在算学馆增设‘格物农具班’,教大家制作更高效的工具,比如改良的锄头、镰刀,省力又耐用。”
赵奕眼中顿时一亮:“既然如此,让我骑兵营的铁匠也去学学?说不定他们还能琢磨出更好的马具。”
“求之不得。”沈惊鸿笑着点头,两人对视片刻,默契涌上心头。
春风拂过田野,夹杂着新鲜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的农户笑声与算盘珠敲击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充满希望的歌谣,为这片大地增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