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暖棚”坐落在城南贫民区,二十座整齐排列的棚子像是一块块嵌在灰暗街巷中的暖色拼图。厚实的棉布搭成顶棚,四面糊上油纸,墙角埋着陶管,里面通着廉价煤渣燃起的火,棚内的温度竟比外头高出十多度,仿佛是一片被寒冬遗忘的小天地。
沈惊鸿裹紧身上的棉袍,领着绿萼迈步走向暖棚巡查。刚踏入棚内,一股暖流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在本该草木凋零的冬季,棚内却生机盎然,翠绿的青菜整整齐齐地铺满地面,几株番茄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像是孩子们天真的笑脸迎着阳光绽放。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回陛下,是算学馆的学生搞的嘞!”负责暖棚的老汉满脸堆笑,快步凑到她身边,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骄傲,“他们按您教的‘温度计算法’,把棚里的火候和浇水量都掐得死死的,冬天也能让这些菜活蹦乱跳的!您瞧这番茄,比夏天的还水灵、还甜呢!”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摘下一颗番茄,用袖子随意抹了抹,便递到她面前。沈惊鸿接过,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是一股鲜活的生命力溢满口腔。
“那些学生还说啊,”老汉继续絮絮叨叨,“等开春了就教咱们如何在自家院子里搭小暖棚,以后冬天再也不用啃冻窝头咯,新鲜菜管够!”
棚内的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夸赞暖棚的好。有人还掏出一本算学馆学生教的“用煤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兴奋地说:“您看,这可是咱们一天天省下来的钱啊!算得可清楚了!”
沈惊鸿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中涌起阵阵暖意。她办算学馆、修水渠、推动新政,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让百姓有饭吃,有暖衣穿,日子过得有盼头,这便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
离开暖棚时,绿萼忍不住开口:“陛下,您看大伙儿笑得多开心哪。”
“开心就好。”沈惊鸿轻声说道,目光柔和却坚定,“这暖棚不仅能长出菜来,更能长出信心。”
刚踏进皇宫,赵奕派人送来的信已经摆在案头。信里提到骑兵营的宝马生了两匹小马驹,毛色光鲜如绸缎,甚至还会跟着大马练习“三角阵”。
“这家伙,连马驹的事都要显摆一番。”沈惊鸿忍不住莞尔,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两个字:“赏糖”。
绿萼在一旁看得直发笑:“陛下这赏法,也太孩子气了吧。”
“他不就吃这一套嘛?”沈惊鸿放下笔,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雪,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宫墙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一件素雅的披风。
她的目光透过飘雪望向远方,内心一片宁静。她心知肚明,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春天会带着集市的喧嚣、暖棚的生机、骑兵营的马蹄声,如期而至。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这风雪中,守护这万里江山,静待春暖花开。
至于那些暗流涌动,就任由它们在冰雪中冻结吧。等到来年,阳光会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