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饷案尘埃落定后，朝廷上下对沈惊鸿愈发敬畏。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武将们，见了她都要拱手行礼——毕竟，谁也不敢得罪这位能轻易揪出军饷猫腻，还能让皇帝言听计从的“沈小姐”。

沈惊鸿却把精力投回了算学馆。她新编写了一套《农桑算学》，教百姓如何计算种子用量、预估收成、核算成本，甚至把现代的“作物轮作”理念也写了进去，配上简单的图示，连目不识丁的老农都能看懂。

“民以食为天，”她对算学馆的学生说，“账本算得再清，不如地里多打几担粮。”

这套教材很快传到了江南，正赶上秋收，农户们按书上的法子计算，收成竟比往年多了一成。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将《农桑算学》刊印全国，还特许沈惊鸿在各州府开设算学分馆。

沈文彬看着女儿的名字出现在圣旨上，眼眶微红。当年那个抓周抓了算珠的小丫头，真的用这算珠，算出了一番天地。

这日，沈惊鸿正在馆里给学生讲“亩产增量计算法”，赵奕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图纸：“沈惊鸿！你看我这个！”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木架子，上面缠着铁链，连着几个铁犁。

“这是……”沈惊鸿挑眉。

“我叫它‘蓄力犁’！”赵奕得意道，“用两匹马拉，能顶四个壮汉！你看这铁链的角度，我按你说的‘杠杆原理’算过，省力得很！”

沈惊鸿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原理，竟与现代的犁地机有些相似。

“试过了吗？”

“试过了！”赵奕点头，“在京郊的田地里试了，一亩地比平时快一半！”

“好东西。”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工部照着做，推广到全国，农户们能省不少力气。”

赵奕被她夸得脸通红，挠着头嘿嘿直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正说着，魏清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卷宗：“沈小姐，三皇子在圈禁中自尽了。”

沈惊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

三皇子的结局，她早有预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甘心被圈禁，自尽或许是最好的体面。

“他留了封信给你。”魏清辞递过一个信封。

沈惊鸿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你赢了天下，却未必赢了自己。”

她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随即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

“天下都赢了，自己输不输，又有什么要紧？”她淡淡道。

魏清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没再说话。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子，仿佛世间万物，都只在她的算计之中，从未有过一丝波澜。

三皇子死后，太子赵珩的日子并不好过。没了三皇子制衡，他的优柔寡断愈发明显，几次处理政务都出了纰漏，连皇帝都忍不住斥责：“若你有惊鸿一半的魄力，朕也能放心了。”

赵珩心里越发忌惮沈惊鸿，暗中与几个老臣勾结，想收回算学馆和锐士营的权力。

“女子干政，终究是祸乱之源。”他在私下抱怨，“当年魏太傅说的‘牝鸡司晨’，果然没错。”

这话很快传到了沈惊鸿耳中。

“他倒是忘了，”她对绿萼冷笑，“是谁在蝗灾时吓得躲在府里不敢出门，是谁在军饷案里差点被三皇子牵连。”

绿萼担忧道：“小姐，太子毕竟是储君，若是他……”

“储君又如何？”沈惊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这位置，坐不稳就得让。”

她没立刻动手，只是让“清账队”盯紧了太子府的往来账目。果然，没过多久，就查出太子暗中挪用了赈灾款，给府里添置了一批江南的奇花异草。

沈惊鸿没声张，只把账目抄了一份，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看着账册，气得咳了半晌，指着太子的鼻子骂：“朕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灾民还在饿肚子，你倒有闲心养花！”

太子被骂得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从今日起，”皇帝喘着气，“太子暂居东宫思过，朝政由沈惊鸿与七皇子共同打理！”

这道旨意，彻底奠定了沈惊鸿的地位。她虽无官职，却已是大靖王朝实际的掌权者之一。

赵奕得知自己能与沈惊鸿共同打理朝政，既兴奋又紧张：“我……我要是做错了怎么办？”

“做错了就改。”沈惊鸿递给她一本《政务纪要》，“这是我整理的各部职权和办事流程，你先看着，不懂的问我。”

赵奕接过厚厚的册子，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他虽然性子直，却不笨，知道这是沈惊鸿在帮他。这些日子跟着沈惊鸿学格物、练骑兵，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打架斗狠的混世魔王，心里对沈惊鸿，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沈惊鸿看着他认真研读的样子，嘴角微扬。或许，让赵奕坐稳这个位置，才是对大靖最好的交代。

她站在窗前，看着算学馆里认真学习的学生，看着街上往来的商户用新算法记账，看着城外农田里农户们用着赵奕发明的“蓄力犁”……

这天下，正在她的手中，一点点变好。

至于三皇子信里的那句话，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赢了天下，护了百姓，护了想护的人，这样的自己，又怎么会是输家？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照亮了她眼中的坚定。属于沈惊鸿的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