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在雁门关待了足有半月,美其名曰“视察军务”,实则天天黏着沈惊鸿,一会儿凑去看她改良军械,一会儿拉着她去军营看士兵操练,连周将军都看出这七皇子的心思,私下打趣沈惊鸿:“沈小姐,七殿下对你可是上心得很呐。”
沈惊鸿只当没听见,反手把一份“骑兵战术改良方案”丢给赵奕:“七殿下要是没事,就把这个背下来,将来真上了战场,别只会舞刀弄枪。”
那方案是她结合星际骑兵编队和蛮族游击战术写的,密密麻麻好几页,赵奕看了两眼就头疼,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去,嘴里嘟囔着:“看就看,谁怕谁。”
沈惊鸿暗笑。
这七皇子虽然冲动,却比太子赵珩多了几分血性,若是调教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可用之人。
当然,前提是他别总想着些儿女情长的事。
这日,沈惊鸿正在研究北境的水文图,想借着开春修几条水渠,解决干旱问题,赵奕突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沈惊鸿,你看这个!”
信是京城里的暗线传来的,说姜舒馨在宗人府里不知怎么搭上了魏太傅的心腹,竟让人传出消息,说沈惊鸿在北境“私通蛮族”,还说黑风口一战是她故意放蛮族主力逃走,为的是将来里应外合。
“一派胡言!”沈惊鸿还没说话,赵奕先怒了,“这姜舒馨是疯了吗?这种谎话也编得出来!”
沈惊鸿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泛白。
她倒是没想到,姜舒馨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来是魏太傅急了,想借姜舒馨的嘴,把她钉死在“通敌”的罪名上。
毕竟她在北境威望日盛,已经成了魏家的眼中钉。
“慌什么。”沈惊鸿很快冷静下来,“有周将军和将士们作证,她的话没人会信。”
“可架不住魏家在朝中煽风点火啊!”赵奕急道,“我听说父皇已经派人来北境调查了!”
“来的是谁?”沈惊鸿问。
“是……魏清辞。”赵奕的声音低了下去。魏家的人来调查,结果可想而知。
沈惊鸿眸色一沉。
魏清辞来?这倒是比派个愣头青更棘手。
那人心思深沉,做事滴水不漏,若是被他抓住一点把柄,怕是会大做文章。
“看来,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了。”沈惊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离雁门关不远的一处山谷,“这里叫‘野狼谷’,是蛮族败逃时留下的一处粮仓,被魏家的人偷偷接管了,用来囤积私盐和兵器,想趁机卖给蛮族牟利。”
这是她从那个姜舒馨表哥的供词里顺藤摸瓜查到的,本想留着日后用,现在看来,得提前亮出来了。
赵奕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魏清辞不是来调查我吗?”沈惊鸿冷笑,“那我们就‘请’他去野狼谷‘看看’。”
三日后,魏清辞带着锦衣卫抵达雁门关,态度依旧清冷疏离,见了沈惊鸿,只淡淡说了句:“沈小姐,奉旨查案,多有打扰。”
“魏公子客气。”沈惊鸿笑意盈盈,“只是不知魏公子想从何处查起?是要审将士,还是要看军械库?”
魏清辞看着她坦荡的样子,眸色复杂:“先看看黑风口的战场吧。”
一行人来到黑风口,沈惊鸿亲自给他指认当时的伏击点、火药包的引爆位置,连蛮族逃跑时的蹄印都一一指给他看,条理清晰,毫无破绽。
魏清辞沉默地听着,没找出任何不妥。
眼看日头偏西,沈惊鸿突然“哎呀”一声:“光顾着给魏公子讲解,竟忘了时辰。前面的野狼谷有处驿站,不如我们去那里歇脚?”
魏清辞本想拒绝,却听赵奕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那驿站的烤羊肉可好吃了!魏公子远道而来,总得尝尝北境的特色。”
他不好再推辞,只能点头应允。
一行人往野狼谷走去,刚到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沈惊鸿“惊讶”道:“里面怎么回事?”
不等魏清辞反应,她已经带着护卫冲了进去,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搬运兵器,看到他们,立刻拔刀相向。
“拿下!”沈惊鸿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上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魏清辞看着那些兵器上的标记,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魏家私兵的记号!
打斗很快结束,黑衣人被悉数拿下,谷里囤积的私盐和兵器也被搜了出来,数量惊人。
“魏公子,这……”沈惊鸿故作惊讶地看向魏清辞,“这些东西,好像是魏家的?”
魏清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查案时,撞破家族的秘密!
赵奕在一旁煽风点火:“好家伙!魏太傅竟然敢私通蛮族,倒卖兵器!这可是灭门的大罪!”
魏清辞死死攥着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被沈惊鸿算计了。
她哪里是请他歇脚,分明是故意带他来撞破这一切!
沈惊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对付魏家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魏公子,”她语气平淡,“这些人,还有这些赃物,总不能视而不见吧?不如……我们一起把这事禀报陛下?”
魏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好。”
他没有选择,只能如实禀报。
否则,一旦被沈惊鸿捅出去,他和整个魏家都将万劫不复。
野狼谷的事传回京城,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魏家,魏太傅被暂时停职,魏家在朝中的势力大受打击。
至于“沈惊鸿通敌”的罪名,自然不了了之。
谁都知道,这是魏家的诬告。
姜舒馨在宗人府得知消息,彻底疯了,哭喊着“沈惊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却再也无人理会。
解决了魏家的麻烦,沈惊鸿终于能安心处理北境的水渠工程。
赵奕自告奋勇去监工,天天弄得一身泥,倒比在京城时踏实了许多。
这日,沈惊鸿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士兵们在修渠,赵奕拿着图纸在一旁指挥,笑得像个傻子。
魏清辞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封家书,脸色苍白。
“魏公子这就要走了?”沈惊鸿问。
“嗯。”魏清辞声音沙哑,“家父被查,我得回去处理。”
他看着沈惊鸿,突然问:“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魏家留活路,对吗?”
沈惊鸿转头看他,目光平静:“路是魏家自己选的。勾结藩王,私通蛮族,倒卖兵器……哪一条不够灭门?我只是帮陛下看清了真相而已。”
魏清辞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沈惊鸿,”他看着她,“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你也会走上和魏家一样的路?”
“不会。”沈惊鸿语气笃定,“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依附谁,也不是推翻谁。”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的草原,声音清晰而有力:“我要的,是这大靖的万里河山,是让百姓能安稳度日,是让这天下,再也没有像魏家这样的蛀虫,没有像姜舒馨这样的跳梁小丑。”
魏清辞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那小小的身影仿佛散发着光芒。
他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六岁的女童,心中装着的,是他和所有皇子都无法企及的野心。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魏家倒了,姜舒馨疯了,北境安稳了……这盘棋,终于按她的想法,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这双手还很稚嫩,却已经能搅动风云,将来,它们还会握住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这大靖的最高权柄。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未来的味道。
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