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捐献眼角膜

苏沐哲的世界，从黑暗，变成了死寂。

　　他不再听阮晴晴描述窗外的风景，也不再摸索着尝试自己倒水。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每天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很轻。阮晴晴的病情恶化，他听在耳里，疼在心里，那种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看不见的无力感，像一只巨兽，每分每秒都在啃噬着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响声惊醒了浅眠的阮晴晴，她还没来得及呼喊，就看到苏沐哲像疯了一样，用头去撞那面冰冷的墙壁。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里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绝望。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阮晴晴挣扎着下床，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哭喊着让他停下。苏沐哲的身体在她怀里颤抖，最终，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保护不了你……我是个废物……”

　　阮晴晴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她的心，比他的更痛。

　　那晚之后，苏沐哲安静了下来，但阮晴晴知道，这安静，更像是一种等待。

　　他不再撞墙，不再嘶吼，只是更沉默了。他开始长时间地“凝视”着某个方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告别。阮晴晴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命运给予的一切，并接受它。

　　而阮晴晴，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偷偷在苏沐哲的睡前牛奶里，加了一点医生开的安眠药。看着药片融化，她哭了，但她知道，这是她能为苏沐哲做的，最后一件事。

　　确认苏沐哲已经沉睡后，她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一个人，悄悄地，跪在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前。

　　“医生，我求求您……请您帮帮我。”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决定他们命运的男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把我的眼角膜，移植给他。”

　　医生震惊地看着她，立刻摇头拒绝：“这不可能！活体捐献是法律和伦理都绝不允许的！更何况，你的身体状况……”

　　“我不是活体捐献。”阮晴晴打断医生，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与其让我带着它离开，不如让它在他身上，继续看这个世界。医生，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她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求您，想想办法。”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无比坚定的女孩，看着她眼中的决绝，他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战士，一个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战士。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我们……再谈谈。”

　　阮晴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看着他。

　　“医生，这不是一场赌博，这是一个交换。我用我的‘未来’，去换他的‘未来’。他的人生还很长，他应该看到更多风景，而不是永远活在我的回忆里。”

　　医生揉了揉眉心，感到无比棘手。他看着阮晴晴，严肃地说：“就算我同意帮你做这个手术，你知道要面临多大的风险吗？术后的排异反应，感染，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他永远失去机会。而且，手术本身，可能会加速你的……”

　　“我知道。”阮晴晴回答得毫不犹豫，“我都想好了。我不能陪他走完余生，但我的眼睛可以。医生，请您成全我。”

　　医生再次沉默，他看着窗外，最终，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医务科吗？我有一例特殊的角膜移植申请，需要紧急伦理委员会讨论……”

　　阮晴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的黑暗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