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温暖的拥抱。

“沐哲，我们……聊聊捐献的事。”

　　阮晴晴说出这句话时，正将一杯温水递到苏沐哲手中。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苏沐哲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接过了水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水，让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

　　“聊什么？”他放下水杯，声音平静，但眉宇间的“川”字纹，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阮晴晴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她看着他，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空洞却依然明亮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我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进行眼角膜移植手术。只要手术成功，你就能……”

　　“你疯了！”

　　苏沐哲猛地站起身，水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

　　这是他从失明后，第一次如此失控。

　　“我没疯！”阮晴晴也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很清醒！这是唯一能让你重见光明的办法！”

　　“唯一？”苏沐哲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就打算用你剩下的、唯一能看见世界的眼睛，来换我的光明？然后呢？让你自己，去替我承受那片黑暗？”

　　“我不在乎！”阮晴晴的眼泪夺眶而出，“苏沐哲，你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前途，甚至……甚至是你的光明！凭什么，凭什么总是你在牺牲？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苏沐哲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最痛苦的不是看不见，而是想象着你为我放弃一切时，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我已经经历过了，我绝不允许你也经历一次！”

　　“这不是施舍！”阮晴晴哭喊着，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这是爱！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把世界还给你！我想看你重新拿起画笔，想看你去看我们约好要一起看的风景，想你……好好地活下去！”

　　“没有你，我看什么都毫无意义！”苏沐哲猛地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仿佛要和她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阮晴晴，你听好了。我之所以想活下去，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你。如果我的光明，要以夺走你的世界为代价，那我宁愿永远活在黑暗里！”

　　争吵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阮晴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看着苏沐哲，看着那个她深爱的、却又无比固执的男人。她终于明白，他拒绝的不是光明，而是她为他牺牲的可能。

　　而苏沐哲，则像一座沉默的雕塑，站在原地。他看不见阮晴晴的眼泪，但他能感觉到她悲伤的气息。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了她的心上。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赢下这场战争，哪怕代价是让她恨他。

　　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时，阮晴晴动了。

　　她慢慢爬到苏沐哲的脚边，没有站起来，只是仰起头，看着他。

　　“沐哲……”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但充满了平静，“我们不吵了，好吗？”

　　苏沐哲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阮晴晴伸出手，摸索到他的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都太想保护对方了，所以才会这样互相伤害。”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

　　“我答应你，我不再提捐献的事。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我们一起，一起等，一起找，一起……面对。”

　　苏沐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将阮晴晴紧紧抱在怀里。

　　“好。”他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的发间，“我们，谁也不许先离开。这是我们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