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阿鱼动了。
那是一段极具西域风情的舞蹈,动作舒展而凌厉,兼具柔美与力量。
她的双臂如同展翅的雄鹰,时而缓缓上扬,时而快速旋转,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与风里红绸的猎猎声、村民低哑的吟唱声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压过了那份诡异,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
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旋转层层铺开,如同盛放的昙花,白色的裙裾翻飞间,露出脚踝上系着的银铃,却依旧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唯有舞姿本身的张力,在祭坛上炸开。
她的腰肢柔韧得惊人,侧弯、旋转、下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美感,既带着西域舞蹈特有的奔放与妩媚,又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
脸链上的珍珠随着头部的晃动轻轻撞击,发出微不可闻的细碎声响,与她沉稳的呼吸融为一体。宋亚轩死死地盯着门缝里的身影,目光几乎要黏在她身上,既为她的绝美而心悸,又为她身处险境而揪紧了心脏。
他看得出来,这舞蹈绝非随意为之。
阿鱼的眼神在睁开时,始终保持着平静,却在每一个旋转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祭坛的四周——掠过木台下方的纹路,掠过红绸缠绕的节点,掠过村民站位的空隙。
她的指尖在伸展时,会刻意指向某个方向,停留片刻后再自然收回;她的脚步在移动时,踩着某种隐秘的节奏,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标记位置。
那些看似随性的扭腰、旋身,实则是在快速观察祭坛的每一个细节,将所有关键信息记在心底。
有村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舞蹈,眼神里带着惊艳与茫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域舞姿所吸引,原本紧绷的警惕性渐渐松懈。
就连那低沉的吟唱声,也因为这舞蹈的介入,变得有些杂乱,那份蛊惑人心的力量,悄然减弱了几分。
日光从东天移至中天,又渐渐向西倾斜,像一把缓慢转动的刀,将祭坛上的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
红绸在风中舞了整整一天,猎猎声从未停歇,却渐渐被阿鱼身上银镯的脆响与村民们愈发麻木的吟唱声盖过。
她的舞蹈已经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最初的灵动与奔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美感。
宋亚轩的眼睛早已酸胀不堪,干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他看着阿鱼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的银链滑落,浸湿了洁白的衣领;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咬着牙,让舞步不落下半分。
宽大的白色裙摆依旧在旋转中铺开,可那翻飞的弧度里,已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却仍在拼命释放最后的光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