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走向那张铺着干草的木床,而是转身,跌坐在了墙角的杂草堆上。杂草有些扎人,硌得他后背生疼,可他却觉得这样的疼痛能让他稍稍清醒一些。
他慢慢地侧过身,面向冰冷的土墙,将自己蜷缩起来。墙壁带着山间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皮肤,可他却一动不动。
他不想看到桌子上那些刺眼的碗筷,不想看到屋内任何与早上有关的东西,不想看到任何能勾起他回忆的景象。
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脸颊上那一巴掌的灼痛感似乎还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阿鱼平静的眼神、那一巴掌的脆响、地上蔓延的血迹,以及身后始终未曾响起的脚步声。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蜷缩在杂草堆里,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孤独与凄凉。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绝望。
墙角的杂草硌得后背生疼,宋亚轩却一动不动,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冰冷的土墙贴着他的侧脸,寒气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可这点冷,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寒凉来得汹涌。
他曾以为,阿鱼是懂他的。
是在这孤寂山间,唯一能窥见他心底伤痕的人。
她眼底偶尔流露的沉郁,她对山间草木的温柔,她那天早上笑着说“带你去看不一样的风景”时,眼底闪烁的、与他相似的对自由的渴望,都让他那颗早已习惯封闭的心,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甚至差点就要信任她了——信任这份突如其来的默契,信任这份久违的同行暖意,信任她或许能懂,他心底那片被暴力与绝望笼罩的阴影。
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懂”,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
阿鱼的眼神,像一根尖锐的刺,反复扎在他的心上。不是那一巴掌的脆响,也不是她那句冰冷的“别去”,而是她看向那个被殴打女人时,那份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震惊,没有不忍,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
那双眼眸,曾盛满月光般的澄澈温柔,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与那些围观的女人如出一辙。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一场尖锐的嘲笑。
夜色渐浓,山间的风裹着寒意,穿过小屋的窗棂,掀起帘布一角,留下细碎的声响。阿鱼踏着月光归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屋内的沉寂。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昏暗中,一道蜷缩的身影格外显眼——宋亚轩还缩在墙角的杂草堆上,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她站在门口,身形僵了片刻。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脸上还残留着奔波后的疲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痕,想来是处理完那女人的伤势后,一路心绪不宁地赶回来。
指尖的痛感早已散去,可扇在宋亚轩脸上的那一下,仿佛还烙印在掌心,每一次握拳,都能感受到那份尖锐的愧疚与无奈。
她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