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木门吱呀的余韵渐渐消散,宋亚轩才终于来得及沉下心,琢磨起她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来村子的外人,都会在村长家待一夜。
他指尖抵着微凉的水泥地,脑海里翻涌着昏迷前的片段——司机递来的那杯温水,后视镜里骤然变得阴翳的眼神,脖颈后传来的钝痛,还有意识沉睡前那股刺鼻的迷药味。
他根本不是自愿来的,哪里是什么外来访客,分明是被拐卖到这深山里的猎物。
这个认知清晰地砸进脑海,宋亚轩却没半分预想中的恐慌,连指尖都没颤一下。
他只是缓缓靠向身后的木柱,抬眼望着茅草顶漏下的细碎光斑,心底竟漫出一丝近乎漠然的释然。
死了也好。
这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真切。
活着太累了,画室里永远画不完的商稿,院长眼中望子成龙的期待,圈子里虚与委蛇的应酬,还有那如影随形、缠得他喘不过气的抑郁情绪,层层叠叠的束缚裹着他,早就让他觉得疲惫至极。
若是就这么湮没在这深山里,倒也算解脱,再也不用对着空白的画布逼自己创作,不用对着旁人强装平静,不用在无数个深夜睁着眼熬到天光。
心口的闷意渐渐加重,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迷药的后劲,是抑郁症卷土重来的征兆。
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抬手覆上眼睛,指腹抵着酸胀的眼窝,眼底一片荒芜,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电视还在兀自播放着,屏幕里的自己还在笑着谈论对艺术的热爱,那副鲜活明媚的模样,衬得此刻的他愈发狼狈。
宋亚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任由那股沉郁的情绪将自己彻底包裹。
木屋外的山林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茅草顶漏下的光斑在水泥地上缓缓移动,老旧电视的声响早已被宋亚轩调成了静音,屋子里只剩下他平缓却滞涩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些微的拖沓,不像去时那般急切,倒像是承载着什么额外的重量。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木门外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笃笃”两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等宋亚轩回应,木门就被缓缓推开,吱呀的声响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阿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是宋亚轩常用的那一个,包带被她牢牢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额前沾着些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气息也有些不稳,微微喘着气。
只是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不像去时那般鲜活,嘴角也没有了先前的笑意,微微抿着,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进门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宋亚轩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落在怀里的包上,像是有什么心事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