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001

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上晃悠，扯出满屋子的酒气和烟味。

宋亚轩缩在墙角，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爸爸，此刻正红着眼，手里捏着个空酒瓶，唾沫星子乱飞地骂着什么。

输了钱的男人像头失控的野兽，骂着骂着就把矛头指向了躲在一旁的妈妈。

“都怪你！丧门星！老子的运气全被你败光了！”男人嘶吼着，高高扬起了酒瓶，浑浊的眼里满是暴戾。

妈妈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身后的桌子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宋亚轩的心脏，他看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酒瓶，看着妈妈眼里的绝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妈妈受伤。

十岁的小男孩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瘦小的身子像一颗炮弹，精准地挡在了妈妈身前。他闭紧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等待着酒瓶砸下来的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

宋亚轩颤抖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妈妈横在他身前的手臂。

那只手臂上，几道狰狞的血痕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酒瓶碎片散落在妈妈脚边，而男人的手，被妈妈用尽全力死死攥住。

“你要打，就打我！”妈妈的声音又哑又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别碰我的孩子！”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妻子会反抗。他用力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烦躁地啐了一口，甩开手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宋亚轩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转过身，扑进妈妈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妈妈抱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只是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轩轩不怕，妈妈没事，妈妈没事的……”

怀里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宋亚轩却哭得更凶了。

他看着妈妈手臂上的血痕，那红色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眼睛生疼。他知道，是妈妈替他挡住了那一下。是妈妈，用自己的手臂，护住了他。

宋亚轩看着妈妈的背影，那道渗着血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妈妈佝偻着身子，用没受伤的手一点点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缓慢又滞涩，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地上的酒渍混着零星的血迹，在地板上晕开难看的印记。

宋亚轩“妈妈，你走吧。”

十岁的男孩声音很轻，却带着超出年龄的沉郁。他看着妈妈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碎片“哐当”一声掉回地上。

妈妈转过身，宋亚轩第一次看见她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沾了灰尘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她捂住嘴，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揉碎的风。

“轩轩……是妈妈没本事，”妈妈哽咽着，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妈妈带你走，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外婆家去，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