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家老宅的客厅里,空气凝滞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簌簌落在窗棂上,带着几分萧瑟。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着暖黄的光,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梦正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页揉碎。他的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上官婉熙。
向淼闻和梦雨馫并肩站在客厅中央,前者垂着眸,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后者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梦云艺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捧着一杯热茶,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关注着这场一触即发的风暴。
“婉熙,你自己看。”
梦正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手里的文件扔到茶几上,纸张划过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梦向集团商业机密泄露事件调查报告。
上官婉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别过头,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我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梦正宏冷笑一声,拿起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声音陡然拔高,“这份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泄露集团核心客户资料和项目规划的,是你身边的贴身助理!而这个助理,是你亲手安排进集团核心部门的!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我……”上官婉熙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助理,是路每珏介绍给她的。她为了赶走向淼闻,为了让梦雨馫彻底死心,不惜和路每珏合作,不惜泄露梦家的商业机密,不惜让梦向集团陷入危机。
可她没想到,梦正宏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婉熙,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梦正宏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梦家是你我一辈子的心血,雨馫是我们的儿子,你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一己之私?”上官婉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我这是为了谁?我是为了雨馫!为了梦家!向淼闻就是个灾星!他毁了我们的家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第二次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雨馫好!”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刮过向淼闻的脸。
向淼闻的身体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上官婉熙从来都不喜欢他,可他没想到,她会为了赶走他,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为了雨馫好?”梦正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怒意,“你看看雨馫现在的样子!他为了向淼闻,一次次心脏病发作,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你把他逼成这样,还敢说你是为了他好?”
“我……”上官婉熙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嘴硬,“我只是不想看到他被一个男人毁了前程!他是梦家的继承人,他的未来,应该是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梦雨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妈,什么是光明正大?和一个我不爱的人联姻,继承一个冷冰冰的集团,就是光明正大吗?”
他看着上官婉熙,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奈:“我爱的人是小闻,这十五年,我等的人也是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他。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我不能!”上官婉熙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绝对不能让一个男人,毁了我的儿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梦雨馫夹在中间,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苦等了十五年的挚爱。他看着上官婉熙决绝的脸,又看向身侧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向淼闻,心里的痛苦和无奈,像潮水般涌来。
他想替母亲道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安慰向淼闻,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向淼闻感受到梦雨馫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他知道,梦雨馫现在很难做,他不想让他更为难。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吐槽,轻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唉,自古婆媳关系紧张,果然是真理。”
是梦云艺。
他大概是憋得太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客厅里的寂静,被这句话瞬间打破。
上官婉熙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沉了下来。她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瞪向梦云艺,语气里满是杀气:“梦云艺!你说什么?”
梦云艺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连忙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妈,我……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随口乱说的!”
“随口乱说?”上官婉熙的眼神更冷了,“你是不是皮痒了?敢调侃你哥和小闻?”
梦雨馫也转过头,瞪了梦云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云艺,闭嘴!”
“哦哦哦,我闭嘴,我立刻闭嘴!”梦云艺连忙捂住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却在哀嚎——完了完了,这下把老妈和老哥都得罪了,晚上的鸡腿怕是没了。
他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发里,再也不出来。
向淼闻站在一旁,听到“婆媳关系”这四个字,脸颊瞬间红透了。他尴尬地低下头,耳朵尖都在发烫,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涟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主位上的梦正宏,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到梦云艺那句吐槽后,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他连忙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嘴角的弧度,可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上官婉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笑意,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梦正宏!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梦正宏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没笑,我没笑。我就是觉得,云艺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嘴上说着训斥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上官婉熙被他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她看着缩在沙发里装死的梦云艺,又看着一脸无辜的梦正宏,再看看站在中间,一脸尴尬的向淼闻,和满脸无奈的梦雨馫,心里的火气,竟然莫名地消了大半。
客厅里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哭笑不得的微妙。
梦雨馫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向淼闻的手。
向淼闻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梦正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客厅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梦正宏站在阳台上的背影,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里都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几分钟后,梦正宏挂了电话,转过身,脸色凝重地看着众人。
“不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路每珏跑了。”
“什么?”梦雨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跑了?”
“我们查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所有的证据,离开了这座城市。”梦正宏的眼神里满是寒意,“而且,他在离开之前,还给警方寄了一份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举报什么?”上官婉熙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梦正宏的目光,落在了上官婉熙的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举报你泄露梦家商业机密,举报你和他联手,恶意做空梦家股票。”
“什么?”上官婉熙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不仅跑了,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梦雨馫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上官婉熙惨白的脸,又看向梦正宏凝重的神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路每珏跑了,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后手。
这意味着,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而向淼闻握着梦雨馫的手,也渐渐收紧。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路每珏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大的风暴的开始。
阳台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梧桐叶,在半空中打着旋。
客厅里的暖光,终究还是没能驱散,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