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浸了墨的网,将整座城市罩得密不透风。
路每珏站在医院对面的高楼天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火星明灭间,映出他眼底近乎疯狂的狠戾。手机里传来下属的回复,他随手将烟蒂摁灭在天台的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终于要收网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酝酿了十五年的阴谋,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
他第一次见到梦雨馫,是在初中的后巷。那时他被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着要钱,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梦雨馫出现了。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桀骜,像一道光,劈开了后巷的黑暗。他三两下打跑了混混,蹲下身,看着狼狈不堪的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叫什么名字?”
“路每珏。”
“跟我走。”
那是他第一次靠近梦雨馫,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向淼闻的存在。
梦雨馫救他,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他的侧脸,有几分像向淼闻。
那天之后,他成了梦雨馫身边最亲近的人。梦雨馫会把不喜欢的饭菜夹给他,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亲自守在床边。
可他知道,梦雨馫看他的眼神里,从来都没有他。那眼神里的温柔和怀念,是属于向淼闻的。
他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长得有几分像向淼闻的替身。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十五年,从未拔出过。
他陪着梦雨馫走过最黑暗的日子。看着他因为向淼闻的不告而别,一次次心脏病发作,看着他守着那句“等我”的承诺,一天天熬过来,看着他建立起梦向集团,成为别人口中高高在上的梦总。
他以为,只要他陪在梦雨馫身边够久,总有一天,梦雨馫会看到他的好。
可他错了。
向淼闻一回国,梦雨馫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他像一个被丢弃的垃圾,被梦雨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梦向集团。
那一刻,他心里的那根刺,终于长成了一棵毒藤,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向淼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梦雨馫的全部?
凭什么他陪了梦雨馫十五年,到头来,却连一个替身的位置都保不住?
既然他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他要毁了向淼闻,毁了梦雨馫,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开始暗中布局。
第一步,是找上夏沐风。
他知道夏沐风对向淼闻的执念,知道夏沐风恨透了梦雨馫。两个同样被爱情抛弃的人,很容易就能结成盟友。
他告诉夏沐风,他有办法让向淼闻彻底离开梦雨馫,回到夏沐风的身边。夏沐风果然上钩了。
两人联手,开始收集梦家的黑料,开始挑拨梦雨馫和向淼闻的关系。
他以为,夏沐风会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可他没想到,夏沐风会背叛他。
当夏沐风在医院的楼梯间,听到向淼闻和上官婉熙的争执,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夏沐风竟然选择了暂停计划。
真是可笑。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护着向淼闻吗?
路每珏冷笑一声,眼底的狠戾更甚。
没关系,没有夏沐风,他的计划,照样能进行。
第二步,是拉拢上官婉熙。
他太了解上官婉熙了。这个女人,偏执,自私,为了梦家的颜面,为了梦雨馫的“前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算准了上官婉熙会不甘心,算准了她会在医院的花园里独自发泄。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才会提出合作。
果然,上官婉熙上钩了。
他告诉上官婉熙,他有办法让向淼闻永远消失在梦雨馫的世界里。他会伪造证据,证明向淼闻接近梦雨馫,是为了吞并梦向集团的财产。他会买通水军,在网上大肆宣扬,让向淼闻身败名裂。他会制造意外,让向淼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这一切,都需要上官婉熙的配合。
需要她提供梦向集团的内部资料,需要她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
上官婉熙犹豫过,可最终,还是被心里的不甘和执念,压倒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她答应了。
路每珏看着手机里,上官婉熙发来的梦向集团的核心机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第三步,就是收网。
他要让向淼闻,从云端跌入泥潭。要让梦雨馫,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要让他们,尝尝他这十五年,所受的痛苦和屈辱。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
下属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路总,都准备好了。水军已经就位,证据也已经伪造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就能全网发布。”
路每珏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伪造的证据,天衣无缝。
里面有向淼闻和“神秘人”的聊天记录,记录里,向淼闻亲口承认,接近梦雨馫,是为了梦家的财产。里面有向淼闻转移梦向集团资金的“流水单”,每一笔都做得像模像样。里面还有向淼闻“出轨”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和向淼闻有几分相似,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这些东西一旦发布出去,向淼闻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很好。”路每珏将文件扔回给下属,语气冰冷,“等我的信号。”
“是。”下属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天台再次恢复了寂静。
路每珏看着楼下医院的灯光,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快意。
梦雨馫,向淼闻。
等着吧。
你们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而此时的医院里,另一出戏,正在上演。
夏沐风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束白玫瑰,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他想最后见一次向淼闻。
想最后问他一次,十五年的陪伴,到底算什么。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他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向淼闻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喂梦雨馫喝粥。梦雨馫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时不时伸手,擦掉向淼闻嘴角沾到的粥渍。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那一幕,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夏沐风的心里。
原来,他真的是个外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他攥着玫瑰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玫瑰的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推开门。
病房里的两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
看到他,向淼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梦雨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你来干什么?”梦雨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敌意。
夏沐风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向淼闻,声音沙哑得厉害:“小闻,我有话想跟你说。”
向淼闻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学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夏沐风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他,十五年的陪伴,到底算什么。想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你恢复记忆了,对不对?”
向淼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
“那你……”夏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有没有想过,回到我身边?”
向淼闻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歉意,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学长,你放过我吧!我爱的人,始终是雨馫。我把你一直当哥哥一样,十五年前一样,十五年后也是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夏沐风浑身一颤。
哥哥。
原来,十五年的陪伴,在他眼里,只是哥哥。
夏沐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看着向淼闻,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
也是。
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
是他,趁着梦雨馫生病,偷偷带走向淼闻。是他,瞒着向淼闻真相,让他恨了梦雨馫十五年。是他,把自己的执念,当成了爱。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他手里的玫瑰,掉落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像他破碎的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夏沐雨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夏沐风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死心了?走吧!”
夏沐雨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夏沐风的头上。
夏沐风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满是麻木。他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玫瑰,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小闻,我不怪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向淼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十五年的陪伴,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可他的心,早就给了梦雨馫。他能做的,只有道歉。
夏沐雪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夏沐风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向淼闻,眼神里满是复杂。她走到向淼闻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闻,我哥他……就是太执着了。你别放在心上。”
向淼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梦雨馫看着向淼闻眼底的愧疚,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向淼闻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底的愧疚,渐渐被爱意取代。
他靠在梦雨馫的肩膀上,心里一片安宁。
他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他和梦雨馫,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可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正朝着他们,缓缓收拢。
医院对面的天台上,路每珏看着手机里,下属发来的消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路总,夏沐风已经离开了。”
“路总,上官婉熙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路每珏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计划,启动。”
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看着楼下医院的灯光,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快意。
梦雨馫,向淼闻。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网络上,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正在悄然发酵。
惊爆!梦向集团总裁梦雨馫男友向淼闻,竟是为财而来!#
向淼闻疑似转移梦向集团巨额资金,证据确凿!#
三观炸裂!向淼闻出轨实锤,照片曝光!#
一条条新闻,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医院的病房里,梦云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到新闻的标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冲进病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小闻!不好了!”
梦雨馫和向淼闻同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梦云艺拿着手机,递到他们面前,声音哽咽:“你们看……”
向淼闻接过手机,看到那些新闻和照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梦雨馫看着那些伪造的证据,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一个针对他和向淼闻的,巨大的阴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