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场被阳光烤得发烫。
竹雄盘坐在场地中央,刀横放膝上,闭着眼调整呼吸。左臂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但每一次深呼吸,绷带下还是会传来撕裂般的隐痛。
他试着忘掉痛。
像富冈义勇说的那样——呼吸法不是技巧,是本能。疼痛也是本能的一部分,要接纳,然后超越。
富冈义勇“集中精神。”
义勇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水柱盘坐在他对面,同样闭着眼,但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水汽,在烈日下蒸腾出扭曲的光晕。
富冈义勇“感受你的火焰如何在体内流动,然后,想象它变成水。”
竹雄皱眉道:
竹雄“火变成水?”
富冈义勇“不是物质的变化,是‘形态’的变化。”义勇睁开眼,那双深蓝的眼眸里毫无波澜,“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你的火焰太刚直,像烧红的铁——能刺穿一切,但也会被一切折断。”
他站起身,抽出刀。
刀身映着阳光,却没有反射刺目的光,反而像吸收了所有光线,呈现出深海般的暗蓝色。
富冈义勇“看好了。”
义勇踏前一步,挥刀。
动作很慢,慢到竹雄能看清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刀刃上没有缠绕水波,没有冰寒气息,就只是普通的斩击。
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流动”起来。
不是被劈开,是被“引导”。气流顺着刀身两侧滑开,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地面上扬起的尘埃被卷入这个循环,在义勇周身三米内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尘环。
富冈义勇“这是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的‘意’。”义勇收刀,“不是招式,是‘流动’本身。你的火焰能不能做到这种流动?”
竹雄盯着那道渐渐散去的尘环,陷入沉思。
他的火焰一直是以“燃烧”为第一要义——燃烧生命,燃烧规则,燃烧存在。但燃烧的本质是“消耗”,是单向的输出。
而义勇展示的,是“循环”。
是输出之后的回归,是消耗之后的补充。
可火焰怎么循环?
富冈义勇“不是火焰循环,”
义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道:
富冈义勇“是‘燃烧的方式’循环。把你的火焰想象成一条河——源头是你的生命,河道是你的身体,河水是火焰。河水向前流,但河床会引导一部分水流渗入地下,补充水源。”
竹雄试着照做。
他点燃掌心火焰,不再让它笔直升腾,而是控制火焰在手掌上盘旋。火焰起初很僵硬,像被困住的蛇,疯狂扭动想挣脱控制。
他深呼吸,回忆义勇挥刀时那种“引导”而非“驱使”的感觉。
慢慢地,火焰的扭动平缓下来。它开始沿着掌心的纹路流动,从手腕流向指尖,又从指尖绕回手腕,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但很快就熄灭了。
竹雄“消耗太大了。”
竹雄喘息道:
竹雄“控制火焰流动,比直接燃烧多耗三倍的心力。”
富冈义勇“所以需要练习。”
义勇重新坐下道:
富冈义勇“从现在开始,每天下午练这个——不练招式,只练‘流动’。直到你的火焰能自行循环,不需要你刻意控制为止。”
竹雄点头,重新凝聚火焰。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形态”,只是感受火焰在体内的走向。胸口火球每旋转一周,就有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然后在指尖、足尖稍作停留,再顺着血管流回心脏。
很微弱,但确实在循环。
他睁开眼睛,看向义勇。
水柱难得地微微点头。
富冈义勇“有雏形了,现在,试着把这种流动融入斩击。”
竹雄站起身,拔刀。
他没有立刻挥刀,而是先让火焰沿着刀身流动——从刀镡到刀尖,再折返回来。刀身逐渐发烫,但不是灼热,是温润的暖,像被阳光晒了许久的石头。
然后,他挥出第一刀。
动作模仿义勇的水面斩,但刀身上缠绕的不是水汽,是流动的火焰。火焰在斩击轨迹上留下一道透明的、微微扭曲的光痕,像夏天地面蒸腾的热浪。
斩击结束,火焰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刀身流回体内。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缕,但确实“回来”了。
竹雄愣住了。
他看向义勇,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深蓝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富冈义勇“继续。”
于是竹雄开始重复。
挥刀,引导火焰流动,回收。每一次挥刀,回收的火焰都比上一次多一丝。不是总量增加,是损耗在减少。
二十刀后,他已经能回收三成火焰。
虽然胸口火球依旧在消耗寿命,但消耗速度明显放缓了——如果说之前每挥一刀燃烧十分钟寿命,现在大概只要七分钟。
富冈义勇“休息一会。”
义勇忽然说。
竹雄停刀,才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浸透,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但他眼睛很亮,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竹雄“义勇先生,这是——”
富冈义勇“这是基础。”
义勇打断他道:
富冈义勇“水之呼吸有十型,炎之呼吸有九型,但所有呼吸法的源头,都是‘流动’。你找到了自己的流动方式,接下来就是把它固化成‘型’。”
他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富冈义勇“明天开始,我教你水之呼吸的‘流流舞’和‘凪’,你自己试着转化成火焰的变式。但记住——”
义勇转身,看着竹雄。
富冈义勇“不要模仿我。我的‘流动’是水,你的‘流动’是火。水的流动柔而韧,火的流动烈而疾。找到适合火焰的节奏。”
竹雄重重点头。
他重新坐下调息,胸口火球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微热的循环在体内完成周天。
像第二套血液循环系统。
虽然还很脆弱,但确实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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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观察台
蝴蝶忍放下望远镜,在记录板上写下几行字:
火焰循环初步建立,生命燃烧效率提升约15%。但心率不稳定,体温波动超过安全阈值。建议明日训练减量。
黑泽凛在她旁边操作着便携监测仪,屏幕上显示着竹雄的实时数据。
黑泽凛“有趣。”
推了推眼镜道:
黑泽凛“他的‘黎明的余烬’正在自我优化。不是我们训练的结果,是心像本身在适应宿主的战斗方式——它在学习如何用更少的燃料烧更久。”
蝴蝶忍“能优化到什么程度?”
黑泽调出历史曲线道:
黑泽凛“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他能完全掌握火焰循环,寿命消耗速度可能降低30%以上。那样的话……”
他没说下去。
但忍明白。
那样的话,六十八天,可能变成九十天、一百天。
虽然依旧是倒计时,但多出来的每一天,都是奇迹。
蝴蝶忍“继续监测他。”
忍收起记录板道:
蝴蝶忍“我去准备新的药方——循环建立后,他需要更强的血液携氧能力。”
她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停住。
蝴蝶忍“黑泽先生。”
黑泽凛“嗯?”
蝴蝶忍“这件事……”
忍的声音很轻
蝴蝶忍“先不要告诉他。”
黑泽愣了愣道:
黑泽凛“为什么?这是好消息——”
蝴蝶忍“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可怕。”
忍没回头继续道:
蝴蝶忍“如果他开始计算‘还能多活几天’,就会不自觉地节省、犹豫。而他的火焰,需要的是不留余地的燃烧。”
她离开了。
黑泽沉默地看着监测屏幕,看着那条代表剩余寿命的曲线依旧在缓慢下滑,只是斜率比之前平缓了一些。
他想起竹雄清晨那句话:
六十九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原来不是绝望的宣言。
是燃烧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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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医疗室
竹雄泡在药浴桶里,温热药液浸过胸口,缓解着肌肉的酸痛。
他盯着水面发呆,掌心火焰在水下点燃——不是燃烧,是维持一个极小的火苗,让它在指尖缓缓旋转。
火苗带动水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很稳定。
比白天的任何一次尝试都稳定。
他忽然意识到:水不是火焰的敌人,是媒介。在水里,火焰的流动反而更清晰——因为水的阻力让火焰的每一丝变化都无所遁形。
竹雄“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蝴蝶忍“竹雄君,该换药了。”
蝴蝶忍的声音。
竹雄“请进。”
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盘。看到竹雄在玩水火游戏,她挑了挑眉。
蝴蝶忍“新发现?”
竹雄“嗯。”
竹雄熄灭火焰道:
竹雄“火在水里更容易控制。水的阻力像……像教官的手,会纠正火焰的偏差。”
忍蹲下身,开始拆他左臂的绷带。
蝴蝶忍“所以义勇的方法是对的。”
她手法轻柔地清洗伤口道:
蝴蝶忍,“让你的火焰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一味蛮烧。”
竹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
竹雄“忍小姐,你讨厌鬼吗?”
忍的手顿了顿。
#蝴蝶忍“为什么会这么问?”~
竹雄“因为……”
竹雄斟酌着词句道:
竹雄“你治疗我的时候,眼神很温柔,但提到鬼的时候,眼神会变冷,尤其是提到上弦之贰……童磨。”
忍沉默地换好药,重新缠上绷带。
然后,她抬头,紫眸直视竹雄。
#蝴蝶忍“我姐姐,蝴蝶香奈惠,是被童磨杀死的。”
竹雄呼吸一窒。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蝴蝶忍“那年我十四岁,姐姐十八岁,她死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像一具风干的木偶。”
#蝴蝶忍“童磨说她‘太美丽了,所以想收藏起来’
忍笑了,笑容甜美却冰冷道:
#蝴蝶忍“所以我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等杀他的时候,我会用同样的理由。”
她站起身,整理药盘。
#蝴蝶忍“竹雄君,你的火焰很特别。它燃烧的不是恨,是别的什么东西……更纯粹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门口道:
#蝴蝶忍“保持它。仇恨会扭曲火焰,让它烧得更旺,但也会烧毁持火的人。”
门关上了。
竹雄坐在药浴里,久久未动。
他想起炼狱杏寿郎临终前的笑容——不是仇恨,是燃烧到最后的释然。
想起义勇挥刀时那种纯粹的“流动”。
想起行冥的泪水。
想起实弥暴躁下的守护。
想起天元的华丽,伊黑的沉默,忍的温柔与冰冷。
这些人的火焰,各不相同。
但都燃烧着。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的火球静静旋转,透明微红,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竹雄“我的火焰……是‘余烬’。”
竹雄“是在所有火焰都熄灭后,依然不肯冷却的那一点热。”
竹雄“所以它不用恨做燃料。”
竹雄“它燃烧的……”
他握紧手掌,火焰在指缝间流淌。
竹雄“是‘还想燃烧’本身。”
窗外,夕阳西下。
天边烧起晚霞,赤金交织,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燃烧。
竹雄从浴桶里起身,擦干身体,穿上那件金红羽织。
还剩六十八天。
不,算上今天剩下的几个小时,是六十八天零七小时。
很短。
但足够他学会流动,学会循环,学会如何让这团余烬——
在熄灭之前,
照亮整片夜空。
【下章预告:流流舞与炎之型!】
【竹雄自创的第一招剑型雏形显现!】
【而无限城,黑死牟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