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蹭脏的白T恤

杨桐把刚从洗衣机捞出来的T恤往晾衣绳上甩，水珠子溅了琪琪一胳膊。那T恤是纯白的，左胸印着个歪歪扭扭的游戏LOGO，此刻被他拧得像条咸菜，下摆还沾着块没洗掉的油渍。

“你能不能小心点？”琪琪往旁边躲了躲，手里的考研大纲差点被风吹走，“这晾衣绳是大家共用的，不是你家后花园。”

“啧，苏大学霸就是事儿多。”他故意把T恤往她那边又挪了挪，布料扫过她的手背，凉丝丝的，“爷这T恤，限量款，给你蹭两下是你的荣幸。”

话刚说完，就见她伸手把T恤往回推，指尖在LOGO上戳了戳：“就这？打印店十块钱三件的水平。”可嘴角却悄悄勾了下——那LOGO歪得跟他上次帮她搬书时，磕在墙上的印子一个样。

楼下传来女生的笑闹声，文艺委员抱着画板往上跑，颜料蹭在牛仔裤上像幅抽象画：“琪琪！晚会的配乐选了首钢琴曲，你帮我听听合不合适？”她眼睛往杨桐的T恤上瞟，突然喊，“哎？你俩这T恤颜色还挺搭，琪琪那件白的，跟杨桐这件跟情侣装似的！”

“谁跟他情侣装！”琪琪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忙脚乱去收自己的衬衫，结果没抓稳，衬衫下摆扫过杨桐的T恤，把那块油渍蹭得更大了。

“哟，还不好意思了？”杨桐笑得更欢，伸手去帮她捡衬衫，指腹蹭过她的手腕，像触到团小火苗。他突然想起上周下雨，她把伞往他手里塞时，也是这温度，凉丝丝的，却烫得人心里发慌。

李雪拎着个奢侈品袋子从楼梯口上来，香水味呛得人鼻子痒。“杨桐，”她把袋子往他面前递，“我表哥从巴黎带的新款T恤，纯棉的，比你这破布强多了。”

“扔了吧。”他连眼皮都没抬，帮琪琪把衬衫挂好，“爷就穿这‘破布’，舒服。”

“舒服？”李雪冷笑一声，眼神往那块油渍上扫，“跟苏琪琪待久了，品味都变地摊货了？她那件衬衫，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吧？”

琪琪突然把手里的晾衣夹往地上一摔，塑料壳撞在台阶上噼啪响：“我穿什么用你管？总比某些人满身铜臭味强。”她顿了顿，伸手把杨桐的T恤又往旁边挪了挪，“至少这‘破布’，比你的假货干净。”

杨桐的耳尖“腾”地红了。他这T恤确实是高仿，三十块钱淘来的，可被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比母亲衣帽间里那些动辄上万的T恤金贵多了。

李雪气得拎着袋子就走，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得震天响。天台的风突然大了，琪琪的衬衫被吹得贴在杨桐的T恤上，像两片粘在一起的云。

“谢了啊。”他挠挠头，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往她手里塞，“刚才那话，够劲。”

琪琪把糖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声音被风吹得散散的：“谁帮你了？我就是看不惯她炫富。”可脚步却慢了半拍，等他跟上来才加快速度，像只被追着的小兔子。

下楼时，杨桐看见她兜里露出的糖纸角，橘色的，在白衬衫上格外显眼。他突然想起早上母亲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帮他订了下周去英国的机票，让他去参加个什么破夏令营。

“喂，”他突然抓住她的胳膊，“下周六有空没？爷请你去打电玩，最新款的赛车游戏。”

琪琪挣了挣没挣开，耳尖红得像被太阳烤过：“不去，我要刷题。”可指尖却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像在写“好”。

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吹得两人的白衣服猎猎响。杨桐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蹭脏的T恤、这没说出口的答应，比任何头等舱机票都让人稀罕。

至少，有人愿意跟你拌嘴，愿意在你约她时，悄悄用指尖说“好”。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