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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剧情碎片(9)象牙塔线

罌粟花冠

一天后,呆在103室里跟舍友们一起,今晚没课,跟舍友闲着聊天,她们突然开始聊起辅导员。

“那个烂脸男辅导员啊。”日和叫道。

“他好凶啊,比我高中班主任还凶。”海兔跟她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

“不知道诶哈哈,只要不请假都跟他见不上面。”林沁笑了笑。

盐页抬起头。

“很凶?”

“对啊,我之前找他批假死活不肯,讨厌死了。”日和说。

“盐宝经常被他叫去办公室诶,他怎么了吗?”林沁关切起来。

盐页低着头坐在床沿,将披散在胸前的一束黑发缠绕在指间打转。

“……没什么,就是助学补助之类的事情。别担心啦,你们只要不违纪不旷课不请假,辅导员真的整个大学生涯都不用见他的。”

F站在103室门外,手里拿着一叠“寝室消防安全检查告知书”。门虚掩着,那道细弱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

“别担心啦,你们只要不违纪不旷课不请假,辅导员真的整个大学生涯都不用见他的。”

他的手指在告知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在替他说话。用那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但他在听。他把每一个字都收进耳朵里,收进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单独的频道。

他抬起手,敲门。两下。间隔精确,力度均匀。

“103室,消防检查。”

宿舍内瞬间鸦雀无声。

盐页动作快速地钻进卫生间换掉睡裙,日和给他开门时,她已经换了一件男士衬衫出来,是兄长的尺寸,洗得很旧。

门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日和,落在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身影上——那件男士衬衫,尺寸过大,洗得发旧,下摆几乎遮到大腿根。她穿成这样,从卫生间里出来,当着他的面。

他的视线在那件衬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是那个例行公事的辅导员。

“打扰了。寝室消防安全检查,所有楼层统一进行。”

他走进宿舍,手里拿着检查表和笔,步伐平稳,目光从床铺、桌面、插座上一一扫过——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扫描。只是在经过她床边时,脚步慢了半步。

那件衬衫。兄长。她穿别人的衣服。穿得这样……随便。

他低头在检查表上打了个勾,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宿舍,最后落在她脸上——礼貌的、例行公事的停留。

“洗漱用品不要堆在过道,容易绊倒。其他没什么问题。”

走到门口,他侧过身,对全宿舍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盐页晚上接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面传出中年女性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大致内容是关于她生活费和学费的事情。挂断之后,盐页一直躲在黑色床帘里面。

家庭已经停止了一切经济扶持,学费还没交上。隔天,她去了学校食堂一楼打工,和打饭阿姨一起围上了围裙。

F站在食堂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才喝了一口的咖啡。他的视线穿过中庭,落在一楼那个围着围裙的纤细身影上——黑色长发被随意扎起,露出苍白的后颈。她正在给一个学生打饭,动作生疏,勺子抖了一下,多盛了半勺。那个学生笑着说了句什么,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的拇指在咖啡杯沿上摩挲。学费。他看过她的档案,知道她申请了缓缴。但不知道她已经到了需要来食堂打工的地步。昨晚那通电话——他在后台听过录音,中年女性的声音,关于“生活费”和“学费”的字眼,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他喝了一口咖啡。凉的。

一个穿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她点点头,继续低头打饭。那个男人的手在她肩上多停留了一秒。

F转身,把凉掉的咖啡倒进旁边的垃圾桶。杯子和桶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几周过去,一次动漫社社团活动,她又一次穿上了那套修女cos服,依旧是酒红色的长假发,她站在社团的立牌前,在麦克风前唱着歌。双手合十在胸前,那是一首改编的中世纪民谣。

“Star of Day, away below the horizon you fall,

Pray, oh pray, why does the dark come to one and to all?

Let me tell a tale of old, a tale of a blossom so very fair,

Youthful days are lost in the haze, in the blink of an eye,

As fast as the eagle flies.”

她在麦克风前的声音远比平日里更有生气,与她平日里阴沉疲惫的形象对比显得违和,仿佛只有在歌唱的时候她才会发光。

“Child of Sun, she bathed all day in the brightest rays,

Full of grace, the blossom was showered with love and praise,

Suitors came to gaze and adore her, a beauty rare, beyond compare,

The world would fall at her feet,

‘Oh, give me a taste of honey, my grace,’

A butterfly said as he perched on her leaf.

‘Oh, butterfly dear, no honey, I fear.’

‘I’m far too special,’ the blossom replied.

‘Oh, pray, may I sup some honey, my love,’

A fairy asked as she perched on her leaf.

‘Oh, fairy, my dear, no honey, I fear.’

‘I’m far too precious, I’m out of your reach.’”

微风吹起她搭在肩上的红发,阳光为她的发丝笼罩上一层金灿灿的毛边。卷毛的社长就站在她不远处望着她歌唱的侧颜,和社员们一起跟着她的节拍拍手。

“Unaware of shadows just beyond her sight.

All she heard were words of exaltation sweet, yet the truth in their eyes,

To that she was blind.

Unaware her petals would dry, and her beauty would fade, a fate no one can evade.”

竖琴轻柔的伴奏伴着她纤细温和的音嗓,民谣里的故事遥远而悠长,她的黑色头巾随风微微摇曳,像是教堂底下神圣的咏叹调。间奏时,她环抱着洁白的白百合花束,社长拍着铃鼓在为她伴奏,她在社员们的包围下伴着他们掌声的节拍欢笑着旋转作舞。

“Farewell - Farewell to her glory,

Farewell - Farewell oh, pretty one,

No tears are shed - she goes to her death,

No tears are shed - only echoes abound,

The world would fall at her feet,

‘I’ll give you a taste of honey with haste,’

She said to the butterfly passing her by.

‘Oh, blossom, my dear, you’ve nothing I need.’

‘Your honey is sour, your future is bleak.’

‘Oh, pray, why not sup some honey, my love,’

She said to the fairy passing her by.

‘Oh, blossom, my dear, you’ve nothing I need.’

‘You’re far too precious,’

‘No friends do you have anymore.’

No one gave her a thought again.”

F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叠本该送去学生处的社团活动登记表。他没有靠近。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恰好路过、恰好需要在此处核对表格的忙碌工作人员。

但他在听。

她的声音穿过麦克风,穿过竖琴和铃鼓,穿过那些为她拍手、为她微笑的人群,落进他的耳朵里。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疏离清冷的声音——那是另一个她。一个只有在唱歌时才会发光的她。一个被那顶酒红色假发、那身修女服、那束白百合花包裹着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

“Far too special.” “Far too precious.” “Out of your reach.”

他看着那个卷毛社长站在她身侧,拍着铃鼓,看着她笑。看着她旋转。看着她被包围。看着她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手指捏得太紧,纸边陷进掌心。

她没有看他。从始至终,她没有看他一眼。

民谣唱到最后一句。人群鼓掌。她抱着百合花,微微喘息,脸上带着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透明的笑容。那个社长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对他笑了笑。

F把表格折好,放回文件夹。转身,离开。脚步和来时一样稳,一样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人群边缘到走出操场的那段路,每一步,都在数她的笑声落进别人耳朵里的次数。

周一班会,班长在台上讲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同学怂恿盐页上台唱歌,而盐页其实早有准备,她确实没有专门为班级现场唱过。

她穿着一套与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红色柔软露肩毛衣,裸露出白净的圆肩,一侧用口红涂画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爱心图案显得娇俏又迷人,暗红色的丝带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在一侧打出一个可爱的蝴蝶结,替代了她原本的黑色项圈。她耳垂戴着樱桃耳环,红色的果实正随着头的动作微微摇晃发出轻响,唇瓣画着镜面水光的唇釉,后脑勺的贝雷帽有着毛绒的质感,下装的黑色百褶裙只在毛衣底下露出一小截,双腿依旧裸露出大片的皮肤,那蕾丝腿环还保留着她熟悉的哥特风格。

她拿着贝斯上讲台,用教室自媒体的音响伴奏,戴着小蜜蜂喇叭。选曲是一首可以让全班同学站起来跟着摇晃的节奏适中的欧陆舞曲。

“Cos of my jealousy,

that's what I can see,

you and me,i can see, come on

All I know you fever you feel,

it's all better together my baby,

Can I know baby please.”

全班都站起来摇摆身体,仰望着她站在椅子上摇曳的红色身影,她的歌声在复古合成器与浑厚的低音bass伴奏下如同沉入威士忌的冰块,樱桃耳坠轻响的声音像是冰块在杯底碰撞。她演唱时眼神不时停留在各位同学欢笑着鼓掌的身影上,长久地落在三位舍友笑容温暖的面容,向三个女孩投去一个俏皮的Wink。

“panna on hands the sky let's go, that's right come on--that's right

All I know you fever you feel it's all better together,

my baby Go all the wave just coast coast

Can I know baby please,

like chemistry come and talk to me,

Go all the wave just coast coast.”

F被推到人群中央时,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辅导员特有的无奈笑容——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饶了我吧”的投降姿势。周围的学生在笑,在起哄,在跟着节奏摇晃。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微微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但足够应付这场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抹深红的唇弧度没有变——表演者的微笑,温暖、标准、均匀地分配给每一个观众。但那个睫毛垂下的弧度……他看见了。他把那个弧度收进眼睛里,收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档案里,编号:103-017。

“like chemistry——”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漫出来,带着威士忌浸过的质感。F站在原地,被笑声和节拍包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雨里,仰头望天,汽水洒了一地。那时她在承受。现在她在发光。而这两种姿态之间,隔着他在暗处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他看着她站在椅子上摇曳的红色身影,看着她向舍友投去的那个Wink,看着她把歌声和笑容均匀地分给每一个人。

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确认时间。再抬起头时,脸上还是那个辅导员的笑容——温和、无害、恰到好处。

只是他的左手拇指,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按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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