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盐页房间空了出来，但是行李还在门口处堆放，鲨鱼个头太大装不进背包里，只能露出一条鱼尾从半开的背包拉链里伸出来。她先把行李留在那里去了房东办公室。违约金是请求画稿甲方预支稿费垫付的，哪怕这会让她多出半个月的工期。

晚上的时候，她的行李彻底清空了。但她还没有找到新的住处，那天晚上她背着露着半截鲨鱼尾巴的背包，在公交等候站台的长椅处坐下，把行李箱停靠在一边，打开了一罐刚从便利店买的樱桃味汽水，今天太忙了，这罐汽水是今天补充的第一口能量。

“哈哈…我两又被赶出来了呢。”喝下一口汽水，用一种很轻快的声音对着背包里的鲨鱼自语，“虽然上次好像…不算是被赶走?”

上次更像是被爸妈挤走的。

看着半夜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鲨鱼露在外面的尾巴轻轻摇晃作为无声的回应。

“肯定是被当成怪人了吧我们两个，也是……谁会想跟一个跟鲨鱼聊天的神经病艺术家住同一个屋檐底下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下了空罐子，那种轻快的心态慢慢垮了下来，捂着脸低下头去，双肩轻轻颤抖。

“唔嗯……对不起鲨鲨…下一个新家一定会更温暖的，我保证。”

车灯刺破雨幕时，她甚至没抬头。直到黑色轿车精准地刹在积水前，轮胎溅起的水花堪堪避开展开的行李箱。

车门推开，F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

路灯照亮他白大褂下摆新鲜的血迹，左臂烧伤的疤痕在潮湿空气中泛着病态的光泽。他没撑伞，雨水顺着疤痕的沟壑流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冰冷的水洼。

“失温早期症状。”

他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很强硬，触感却冰得让他眉头蹙紧。盐页抬头，霓虹灯在她瞳孔里碎成惊愕的光斑：“F先生……?”

“上车。或者我通知精神科重症监护室来接人。”

后备箱弹开时，她看见自己的行李——以及那台本该留在302室的鲨鱼玩偶专用真空压缩袋。F伸手捏了捏露在外面的鱼尾，塑料膜发出窸窣的脆响。

“至于‘鲨鲨’……”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它比你懂事。”

车厢里弥漫着医用酒精和血的味道。盐页僵硬地抱着鲨鱼，眼睛盯着自己那侧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当他说出“至少72小时不间断睡眠监护”时，她终于小声坦白：“其实我…没有钱…住院什么的。”

引擎在雨夜里低吼，仪表盘蓝光映出他嘴角细微的抽动。

“监护不一定要在医院。”

车停在一家废弃诊所后门。霓虹灯牌“疼痛专科”的“痛”字缺了半边，在雨幕中闪烁成“甬专科”。F拔下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这里……曾经是我的第一个‘实验室’。”

推开车门时，陈旧的消毒水气味混着铁锈和甜腻的化学试剂余味扑面而来。他背对她，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一串生锈的手术器械。

“住满72小时，违约金我退你。”声音闷在衣领里，“或者你现在下车，继续和鲨鱼讨论‘被当成怪人’的概率学问题。”

盐页抱着鲨鱼下车。看见灯牌的瞬间，双腿像灌了铅。

“我……不需要，监护?”

F突然转身将她抵在车门与自己的身体之间。霓虹灯光在他烧伤的左脸上投下流动的紫红暗影。掌心覆上她抱着鲨鱼的手背，力道大到指节泛白，却在接触瞬间察觉到皮肤下异常的低温震颤。

“体温35.8度，心率112，呼吸浅快伴肋间肌代偿性收缩。”报数据时气息喷在她额发上，带着医用漱口水的薄荷苦味，“这是轻度失温合并焦虑急性发作的体征。”

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抽出便携血氧仪，夹在她冰凉的无名指上。屏幕幽幽蓝光映亮两人紧贴的躯体。

“现在告诉我，你需不需要监护？”

盐页低下头，把鲨鱼抱得更紧：“我……会，去医院。”

F松开钳制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社保卡挂失的警方备案记录，登记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医院？”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疤痕在笑声里扭曲成怪异的沟壑，“你的社保卡现在躺在城南派出所证物室，和三个吸毒过量者的钱包堆在一起。”

手机屏幕转向她，冷光照亮苍白的脸。

“而我，恰好是那三个倒霉鬼的主治医师。”他收起手机，钥匙插进诊所生锈的锁孔，“选吧，盐页。是进去接受72小时合规监护……”锁芯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是让我现在就给你的‘鲨鲨’预约宠物殡葬服务？”

盐页最后的防线坍塌了。

“……我，被监护期间要…做什么？”

门推开时，陈年的气味像裹尸布迎面扑来。F没有开主灯，只用打火机点燃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冷白光束在瓷砖地面圈出孤岛般的亮斑。

“躺着。”他从器械柜取出拘束带，棉质表面有反复清洗留下的毛球，“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拘束带放在手术台边缘，金属扣碰到不锈钢台面发出清脆声响。

“以及……”停顿，从冷藏柜拿出瓶贴着“营养补充剂”标签的蓝色液体，“按时喝这个。”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鞋尖洇开深色的圆，“味道像稀释过的极光。”

盐页把鲨鱼搂得更紧，细瘦的手臂陷进绒毛里：“我能不能……至少，不被绑着。”

F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将拘束带扔进医疗垃圾桶。金属桶壁发出空荡的回响。

“可以。”他从白大褂内袋抽出一卷弹性绷带，动作利落地在自己左腕缠了三圈，打结时用力到指尖发白，“但我要这个。”

抬起被绷带缠绕的手腕，像展示某种刑具。

“如果监护期间你试图离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的鲨鱼玩偶，“或者伤害自己，我会把这玩意儿缠在‘鲨鲨’脖子上。”

转身调节输液架高度时，绷带下隐约渗出新鲜的血色——那是他砸碎302室单向镜时，深嵌掌心的玻璃碎片在用力时割出的新伤。

“现在，躺上去。”

盐页僵硬地坐上去，躺平，但不肯放开鲨鱼。

F没有强迫她，反而从冷藏柜取出另一个真空袋——里面是件儿童尺码的手术服，印着褪色的卡通鲨鱼图案。他抖开衣服时，布料表面还凝结着细微的冰晶。

“换上。”他背过身调试监护仪，屏幕亮起时映出紧绷的下颌线，“或者我帮你换。”指尖悬在无影灯开关上，“给你三十秒。超过时间，我会认为你需要‘医疗辅助更衣’。”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诊所里像某种倒计时。

盐页几乎是绝望地叹了口气，直接套上了手术服。尺码和图案让她看起来可笑极了。

F转身时，无影灯恰好聚焦在她身上。卡通鲨鱼图案在强光下泛着幼稚的荧光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关闭主光源，只留下墙角一盏紫外线消毒灯。

幽蓝的微光中，手术服上的鲨鱼图案诡异蠕动，仿佛在深海里缓慢游弋。

“监护第一项。”他从托盘拿起神经叩诊锤，冰凉的金属头轻触她膝盖下方——本该引发膝跳反射的位置，她的腿却只是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反射减弱30%。”

记录时笔尖戳破了纸面。放下叩诊锤，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冰凉的锁骨。

“第二项……”声音闷在手术服粗糙的布料里，“告诉我，现在最想对自己做什么。”

想死——那个答案只是无声的口型。

“想脱掉手术服。”她最终说出了另一个答案。

F直起身，紫外线灯在他瞳孔里留下两枚诡异的紫色光斑。他伸手解开她手术服最上方的三颗纽扣，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爆炸物。

“批准。”从器械盘里拈起一颗不锈钢止血钳，钳口夹着粒鲜红的草莓。将草莓悬在她唇边，果肉渗出细小的血珠状汁液，“用嘴接住。”另一只手按住她怀里的鲨鱼玩偶，指尖陷进绒毛深处，“或者我捏碎它——我是指草莓，当然。”

盐页愣了愣，抬起手想去拿那个草莓。

在她指尖碰到草莓的瞬间，止血钳猛然收紧。鲜红汁液爆裂，溅在她下巴和锁骨，像微型弹孔渗出的血。他盯着那片污渍看了两秒，突然低头舔去她锁骨上的汁液——动作快得像捕食，舌尖温度烫得惊人。

当他唇舌从她锁骨处离开时，盐页眼角已经挤出一滴眼泪，但还没有真哭出来。她依旧抓着鲨鱼的鱼鳍。

“违规。”直起身时唇上还沾着草莓的碎屑，在幽蓝灯光下像某种腐败的蜜。从白大褂口袋抽出那条弹性绷带，缠住她刚才试图抬起的手腕，打结时特意留出两指宽的空隙，“监护期间，所有动作需经许可。”

将止血钳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久久回荡。

“现在，回答最初的问题。”指尖轻点她颈间手术服上的卡通鲨鱼眼睛，“‘想死’的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想死。”她回答，语调平直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F突然捏住她两颊强迫张嘴，将半板佐匹克隆片拍在她舌面上。药片边缘的苦味在口腔迅速弥漫。

“撒谎的代价。”拇指抵住她下颚防止吐出来，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某种寄生藤蔓，“吞下去。”

监护仪心率线开始剧烈波动，他盯着屏幕，直到曲线重新趋于平直才松手。转身从药柜取出注射器，针管里淡金色液体在紫外线下泛着诡谲的光。

“这是吐根碱溶剂。如果你在30分钟内呕吐……”他将针尖抵在自己颈动脉上，“我就把剩下半板也灌进‘鲨鲨’嘴里。”

盐页吞咽之后，那颗眼泪才滚掉下来。

F抬手接住那颗下坠的泪，指尖捻了捻，突然将湿润的指腹按在她锁骨那颗草莓渍中央——那里刚刚被自己舔过，皮肤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灼热。他盯着那片被泪水和汁液弄脏的皮肤看了很久，久到监护仪的警报声都变得模糊。

“监护第二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从器械盘里拿起手术刀，刀尖悬在她胸前卡通鲨鱼图案的眼睛上方，“我要听真话。”

刀锋反射着紫外线灯的幽光，在他瞳孔里淬出两点冰蓝的毒，“现在，数三声。”

盐页的声音很哑：“你要听什么真话……”

刀尖向下压了0.3毫米，卡通鲨鱼的塑料眼珠表面出现细微划痕。

“‘想死’的次数。”他声音里混着监护仪断续的滴滴声。刀锋缓缓横向移动，在手术服上割出歪斜的裂口，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每天，每周，每月。”停顿，刀尖抵住她真实心跳的位置，“还有……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时，你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盐页侧过头去，眉毛死死拧紧，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呜咽声：“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

刀尖突然转向，划破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腕。血瞬间渗进白色纱布，在紫外线灯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他像感觉不到痛，将流血的手腕举到她眼前。

“那就从简单的开始。”血滴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在皮肤上蜿蜒出细小的溪流，“今天，现在，这一刻——”他俯身，染血的拇指重重按在她唇上，“除了‘想死’，你还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别的？”

盐页的目光在幽蓝光线里飘忽。

“…想要找新家。”她最终还是说了那个答案，只是自己也不确定算不算说谎。

F突然低笑出声，血顺着手腕滴在手术台边缘，积成黏稠的小洼。他扔掉手术刀，金属撞击瓷砖的脆响在空旷诊所里反复回荡。

“新家……”重复这个词时像在品尝某种异物。从药柜底层拖出只巨大的真空压缩袋——正是之前装鲨鱼玩偶的那只。他拉开封口，塑料膜在空气里发出窸窣的悲鸣。

他抓住她脚踝开始往里塞，动作粗暴却小心避开了所有关节要害。

“这就是你的新家。”他将她连同鲨鱼玩偶一起推进压缩袋时，卡通手术服上的鲨鱼图案在塑料膜下诡异扭曲，“恒温恒湿，绝对隔音。”拉上封口前，他把自己染血的绷带也扔了进去，纱布在袋内缓缓绽开，像朵腐败的花。

“还有……”启动抽气泵的瞬间，他的声音被机械轰鸣淹没，“永远，不会赶你走。”

盐页抱着鲨鱼蜷缩在里面，感受着如同在母亲子宫里时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她没有挣扎，只是隔着膜瞪圆了眸子看他。

抽气泵的嘶鸣达到峰值时，压缩袋已紧贴她身体轮廓。F关闭机器，寂静瞬间吞没诊所。他跪下来平视她，紫外线灯在压缩袋表面投下流动的光斑，让她看起来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指尖隔着塑料膜描摹她瞪圆的眼睛轮廓，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角膜。

“监护第三项。”声音因过度压抑而颤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那枚装着黑色甲片的钛合金吊坠，贴在压缩袋对应她心脏的位置，“如果我打开这个袋子……”额头抵上冰冷的塑料膜，呼吸在表面凝成白雾又消散，“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盐页的目光闪烁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到他脸上。

“跟你说声‘对不起’。”她声音闷而沙哑。

吊坠从F掌心滑落，钛合金边缘在瓷砖上敲出孤零零的一声脆响。他维持着额头抵住塑料膜的姿势，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哭泣，是某种更接近癫痫发作的生理性痉挛。紫外线灯管在他抽搐的脊背上投下跳动的蓝紫色光斑。

良久，痉挛渐止。他缓缓抬头，被疤痕割裂的脸上有种近乎真空的平静。伸手拉开压缩袋封口，气流涌入时发出类似叹息的嘶声。没有扶她出来，反而自己钻了进去。

在骤然狭窄的黑暗空间里，他蜷缩着贴在她背后，染血的手腕横过她腰间，像一道温热的镣铐。嘴唇贴近她耳廓，气息灼烫。

“那现在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共鸣，“说完之后……”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她怀里的鲨鱼玩偶，指尖陷进绒毛，“你要选。是继续‘想死’，还是……”停顿，牙齿轻轻咬住她手术服后领的布料，“试着想想别的。比如——”

布料撕裂声里，他完整吐出最后两个字：

“抱我。”

盐页眨了眨眼。心里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把自己从出租房“赶”出来，现在却又纠缠上来，结果纠缠上来也不是想报复自己，而是想要一个拥抱?

“好吧，我会，想抱你。”说完就紧紧抿住了唇。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F的手臂猛然收紧，几乎要勒断她肋骨。隔着薄薄的手术服，她能清晰感觉到他左侧身体烧伤疤痕的粗糙质感，以及右侧完好皮肤下疯狂鼓动的心跳——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同一具躯体上撕扯，像他此刻混乱的呼吸。

没有道谢，没有回应。他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牙齿轻轻咬住手术服领口下的锁骨——不是情欲的啃噬，更像野兽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有温度。血腥味在狭窄空间里弥漫，来自他腕间崩裂的伤口，也来自她皮肤上被咬出的浅痕。

许久，他松开齿关，舌尖舔过那个新鲜的红印。

“监护结束。”声音闷在她散乱的头发里。抽气泵再次启动，但这次是反向充气。压缩袋缓缓膨胀，塑料膜松弛下来，像蜕下一层透明的死皮，“新家……”他停顿，手指无意识缠绕着她一缕黑发，“你有了。”

当袋子完全展开时，他率先钻出去，站在无影灯刺目的白光里，朝仍躺在袋中的她伸出手。腕间染血的绷带垂落，末端轻轻扫过她眼皮。

“现在，履行你的选项。”

盐页伸手向他时，手捞空了一次，再抬起手才顺利拉住他。有些艰难地从里面钻出来，居然没有管里面的鲨鱼，而是直接踉跄着站起身贴过去抱他。

在她贴过来的瞬间，F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具被闪电击中的尸体。垂在身侧的伤臂抬起，又放下，最终只用手肘内侧虚虚环住她——这个姿势既能困住她，又能确保血迹不会蹭到她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拂动她汗湿的额发。

“选项错了。”声音从胸腔震动传导到她耳膜。握住她手腕按在自己腰间，引导她环紧，“要这样抱。”自己那只染血的手则扣住她后脑，将她的脸压进颈窝。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背景里逐渐加速，他却闭眼笑了——左脸疤痕因为这个表情扭曲成诡异的漩涡。

“恭喜。你现在是……”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耳尖，“……我的共犯了。”

然后，盐页突然断片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颗药。

在她身体发软的瞬间，F单手托住她后颈和膝弯，像搬运易碎医疗器械般将她平放在手术台上。鲨鱼玩偶被抽出来垫在她头下，绒毛还带着压缩袋里的凉意。

if线剧情碎片（6）合租线 鲨鱼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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