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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反噬

义弟蓄谋已久

从地狱挣脱,踏入高中校园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阳光几乎让我晕眩。不是物理上的光亮,而是一种……名为“正常”和“善意”的空气,清澈,温暖,带着书本和青春的气息。于我而言,这无异于从永夜踏入黎明,每一步都踏在虚幻与真实的交界线上。

我像一株长期蜷缩在岩缝里的病弱植物,突然被移栽到了肥沃温润的土壤,还被细心罩上了透明的保护罩。这保护罩,是老师们。

我的班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慈祥的老先生,在开学第一天私下找我谈话。他没有追问我的过去,只是温和地说:“冷沉,以后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从那以后,几乎每天放学,他都会以各种理由留下我,然后悄悄塞给我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买点参考书,别省着。”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递钱的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家孩子零花钱。每一次接过那带着体温的纸币,我那该死的泪失禁就会发作,视线瞬间模糊。这是我成年以来(法律上十六岁算部分行为能力),收到的第一笔、第二笔……无数笔,真正意义上的“生活费”。不是施舍,是关怀。

这只是一个开始。其他班的班主任,教不同科目的老师,仿佛心有灵犀般,加入了这个无声的“护航”联盟。

数学老师会带家乡的特产给我,苹果、粽子、腊肉……“尝尝,我家里寄来的,吃不完。” 接着也会塞点钱:“早上别饿着肚子跑步,去买早餐。”

学校了解到我的情况,免除了我所有的学费和杂费,住宿费也全免。五班的班主任,一位细心的女老师,发现我校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些不起眼的污渍(是以前留下的,洗不掉了)。她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我的课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五套不同尺码、质地优良的新衣服,从运动服到正装衬衫都有,标签都已剪掉。

六班的班主任,一个豪爽的体育出身的中年男人,常常“顺路”带我去校外改善伙食。“走,老师今天发奖金,请你吃顿好的!” 他总这么说。我不挑食,除了对香菜过敏(一次误食后的严重反应让他们都记住了)。他会仔细叮嘱服务员不要放香菜,然后看着我默默吃完,眼里有种欣慰。

晚自习后,我的书桌里常会“神奇”地出现还温热的外卖,披萨、炒饭、汤面……附着小纸条:“加油,别饿着学习。——老师们”

这样的待遇,让我受宠若惊,乃至惶恐。我何德何能?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野种”,父母不明的孤儿,满身都是看不见的伤痕和洗不掉的晦气,凭什么得到这么多纯净的善意?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去回报。

学校组织旅游,费用不菲,我从不报名。但总有班主任“恰好”多出一个名额,或者以“协助老师管理”为由,硬把我带上。

写作文,我倾注所有从书海和痛苦中淬炼出的感知,字字泣血(隐去真实经历),篇篇动情。几乎每一次作文比赛,我都能捧回一等奖的奖状和奖金。我把奖金小心存好一部分,更多的用来买礼物。

教师节,对我来说不是一天,而是一个长达数月的“战役”。我会提前很久开始准备,用攒下的钱和课余时间,跑遍花市,挑选最新鲜、寓意最好的花束。给每一位教过我的老师,包括校长,准备礼物。校长知道我曾被孤立(或许是景儿或哪位老师反映的),暗中查处分了几个带头霸凌的学生。有一次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吃完后,很自然地留下一张百元钞票压在餐盘下,拍了拍我的肩:“多吃点肉,小伙子太瘦了。”

体育老师发现我有半夜蹲在校门口啃冷包子的习惯(宿舍关门后,有时饿得睡不着),他没批评我违反校规,而是把自己一部旧但好用的备用手机塞给我,里面充好了话费,装了外卖软件。“别吃冷的,伤胃。想吃什么自己点,算老师的。” 同时,又硬塞给我五百块钱。

面对这些毫无保留的给予,我的泪失禁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不是悲伤,是那种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感激、无措和卑微的幸福。我只能在每一次流泪后,更用力地擦干,更拼命地学习,更细致地回报。

学习和体育,哪一科都不能落下。落下任何一点,我都觉得是对不起老师们伸出的手,对不起他们眼里的期望。

体育课上,我咬着牙,将长年累月被迫“磨练”出的耐力和意志力发挥到极致。校运会,我打破了尘封多年的长跑记录。掌声雷动中,我累得几乎虚脱,心里却想着:体育老师应该会高兴吧?

文化课上,我更是将全部精力投入。那些曾经作为惩罚和打压工具的知识,如今成了我回报善意的武器。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总分我稳定在650分以上(满分750)。物理、化学、生物,我不仅掌握课本,还深入钻研,拿下所有附加题的分数。地理、历史,我融会贯通,同样附加题满分。甚至连音乐、美术、竞技这些“副科”,我也投入十二分热情,力争附加分。

当一次次模拟考和联考的成绩公布,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分数——986分(按当时高考或其他重要考试折算后的惊人高分)——时,整个校园都轰动了。

校园论坛、贴吧、公告栏,到处都是关于我的帖子:“学神降临!”“祝冷沉——行走的分数收割机!”“他从地狱归来,却照亮了整个年级!”

教师节前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疯狂学习,晚上和周末则埋头做手工。我跟着视频学会雕刻,给喜欢工艺的老师刻了精致的木雕摆件;美术老师爱画山水,我就临摹他最得意的一幅作品,加入自己的理解;物理老师喜欢机械,我查阅资料,用废旧零件拼装出一个能简单运动的小机器人;化学老师钟情色彩变化,我用化学试剂在特殊纸签上做出绚烂的渐变效果,制成独一无二的书签……

我还抽空去老师们家里,帮腿脚不便的老教师打扫卫生,为忙碌的年轻老师做一顿家常菜。看到他们因为我简单的举动而悄悄抹泪,我心里又酸又暖。

老师们的社交账号发了动态,如果点赞寥寥,我会默默关注,甚至偶尔“雇”些人(用我比赛赢的奖金)去点点赞,评论些暖心的好话——我不想让给予我光明的人,感受到一丝冷清。

高中三年,弹指而过。毕业时,我正好十八岁。而老师们开始悄悄塞钱给我,始于我十六岁刚入学时。毕业照上,我站在最中间,周围簇拥着不同年级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还有特意请假跑来、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祝勒景。那张照片,是我灰暗人生中,第一张真正笑得轻松、眼底有光的影像。

我无以为报这浩瀚师恩,只能将每一次考试都当作战场,用最高的分数、最多的奖金来证明他们的付出没有错。成绩一路飙升,最终在律函国全省联考中,我以断层式的优势拿下第一。

情书和礼物开始泛滥。课桌抽屉被塞满,凳子上下堆成小山,微信好友申请多到爆炸。我礼貌而疏离地处理,心中波澜不惊。这些喧嚣,与我无关。

毕业典礼那天,我同时收到了律函国顶级学府——律林大学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地狱的噩梦似乎终于被甩在了身后,我凭借自己的双手,抓住了一缕名为“未来”的光。

而我的小景,那个一直在我身后、用他自己的方式发光的少年,考上了顶尖的科研大学,向着最年轻的科学家之路迈进。

他的奖杯、奖牌、荣誉证书,从来不当回事。金奖杯用来给我装提拉米苏,银奖牌垫在冰淇淋碗下面防滑,水晶奖状压着一盒盒慕斯千层……每一个象征荣耀的物件,都被他“废物利用”,成了投喂我的“餐具”或“桌垫”。他乐此不疲,看着我吃下他用奖杯装着的食物,眼里是比获奖时更亮的满足。

我对他的感情,就在这一点一滴荒诞又温暖的日常中,悄然变质。

我不再仅仅想保护他,陪伴他。

我想占有他。

这个念头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一旦破土,便疯狂缠绕住我的心脏。我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对我笑,只依赖我。我想把他揉进我的骨血里,让他成为我的一部分,再也不能分离。

我想吻他。不是兄弟间亲昵的额吻或颊吻。是那种带着我所有压抑的黑暗、冰冷外壳下灼热岩浆的吻,是想要吞没他、标记他、让他颤抖哭泣的吻。我想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因为我而迷蒙涣散,想听他因为我而失控呜咽,想将他欺负到眼泪汪汪、只能攀附着我求饶。

我被自己这些暴虐而充满占有欲的幻想吓到了。我觉得我疯了。经历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我的心本该冰冷坚硬,为什么却会对最珍视的弟弟,产生如此扭曲激烈的渴望?梦里反复出现的,都是他被我吻到窒息、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紧紧抓着我不放的画面。

直到后来,我凭着敏锐的观察和一些破碎的线索(他无意中保留的我儿时伤口的素描,他醉酒后含糊的呓语,他看我时眼底深处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偏执),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那个从小蹲在浴室门口,除了担心我的伤口,是否也在用他稚嫩而专注的目光,描摹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个拼尽一切带我逃离地狱的弟弟,他眼中对我的依赖、保护、乃至偶尔流露的强烈情绪,是否早已超越了兄弟的界限?

他知道我上庭时冷静犀利的样子会吸引无数目光,知道我渐渐展露的才华和容貌会引起他人觊觎。我曾在他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近乎病态的阴郁和独占欲,虽然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原来如此。

我的小景,或许比我更早地,就将我放在了那个特殊的位置。

他对我,是蓄谋已久。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感到被冒犯或不适,反而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我心底所有黑暗的、蛰伏的欲望。

有趣。

太有趣了。

我的小景,以为自己是那个小心翼翼布下情网、等待猎物入瓮的猎人吗?

他或许不知道,从他四岁半那年,固执地蹲在浴室门外,用稚嫩的声音说“哥哥不怕”开始,他就已经是我这艘破船在无涯死水中,唯一愿意靠岸的灯塔,是我灰暗世界里,闯入的唯一一个、甘愿为我破碎的天使。

而我,这个从地狱爬出来、早已习惯了伪装、算计和忍耐的“猎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目光牢牢锁定了这位“猎人”。

他织他的网,用依赖、保护、陪伴做丝线。

而我,早已张开更大的网,用纵容、宠溺、以及那份连自己都心惊的占有欲做经纬。

小景,我亲爱的弟弟。

你准备好……被你的猎物,反噬了吗?

现在,该哥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