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国丞相祝勒景与魔国宰相祝冷沉两情相悦之事,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各界。当这桩跨越国界、身份尊贵却又情真意切的姻缘传入友谊国,端坐于九重云殿之上的传奇友谊娘娘闻之,凤颜大悦。
“佳偶天成,国运之幸。”娘娘含笑降下法旨,亲赐婚约,并赐下诸多贺礼,以彰天恩,以示祝福。有传奇亲自赐婚,这门亲事更是尊荣无匹,举世瞩目。
三月时光,在紧锣密鼓却喜气洋洋的筹备中倏忽而过。
大婚当日,妖国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祝勒景立于镜前,由侍女为他穿戴整齐。他身上是一袭极为华丽繁复的妖式喜服,以最上等的赤色云锦为底,用金线银丝绣满了祥云、瑞兽与连绵的缠枝并蒂莲纹,腰间束着嵌有火灵玉的宽幅腰带,更显腰身劲瘦,肩背挺拔。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全部束起,仅以一根与他眸色相衬的暗红丝带松松挽起上半部分,余下的如泼墨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随着动作流淌着光泽。
镜中人面若冠玉,一双狐狸眼因喜悦而格外明亮璀璨,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仿佛也染上了喜气的红晕。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那枚格外珍视的饰物——那是一支白玉兰花样式的金钗,花心吐露着细长的金丝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光华流转。这是祝冷沉前日亲自送来予他的,玉兰高洁,恰似那人品性。
“景儿,” 父亲祝君临,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此刻却眼眶微红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着即将出嫁的爱子,声音有些哽咽,“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嫁给祝宰相了。爹这心里,真是又高兴……又舍不得啊。”
祝勒景转身,握住父亲的手,狐狸眼里也泛起水光,却笑得灿烂:“老爹,舍不得也得舍得呀!这可是友谊娘娘亲自赐的婚,天大的福分!您放心,我嫁过去,也会常回来看您的!冷沉他……他也会孝敬您的。”
“好,好,好……” 祝君临连说几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爹只要你幸福,和冷沉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他转身,从身后侍女端着的托盘中,取过那方象征着吉祥与遮掩、轻薄如雾的红色长纱盖头,动作珍重而缓慢地为儿子盖在头上。喜纱朦胧,遮住了祝勒景昳丽的容颜,只留下一个影影绰绰的、令人心动的轮廓。最后,又将一柄绘着鸳鸯戏水、柄坠红穗的精致喜扇,放入他手中。
“吉时快到了,去吧,孩子。”
与此同时,魔国宰相府:贺府内亦是红烛高燃,烛光映得满堂生辉,喜气充盈其间,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欢悦的暖意。
祝冷沉早已穿戴妥当。魔式喜服风格相对沉稳庄重,玄色为底,上用暗金与朱红丝线绣着威严的魔纹与象征祥瑞的古老图腾,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细密的黑曜石,在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神秘的光泽。他同样未将长发完全束冠,如墨青丝长及腰际,仅以数根与喜服相配的暗红色丝带简单束起部分,更多长发如缎般披散,柔化了宰相官服带来的凌厉感。
他站在厅中,身姿如松如竹,挺拔轩昂。纵然是喜庆的红妆,也掩不住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沉稳内敛气质。他生就的那双极好看的丹凤眼,此刻眸光不再如寒潭般清冷疏离,而是漾开了罕见的、浅淡而真实的温柔,仿佛冰封的湖面终于被春阳彻底融化,暖意潺潺。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利落而英气,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堪称“美兰仙”的容颜,在红烛映照下,少了平日里的疏冷,多了惊心动魄的昳丽。
养父贺温任与养母云南儿站在他面前,两位老人今日也穿着崭新的礼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激动,眼眶却早已湿润。
“小沉……今日,你就要娶祝丞相了。” 贺温任声音颤抖,努力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爹……爹为你高兴!真的高兴!”
云南儿更是泣不成声,上前拉住祝冷沉的手,反复摩挲:“我的小沉……长大了,要成家了……娘这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又跟掏空了似的舍不得……”
祝冷沉看着两位将他从泥沼中拉起、给予他新生与温暖的老人,看着他们斑白的鬓发和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心中激荡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他后退一步,拂开衣摆,对着贺温任与云南儿,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爹,娘。”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凝,带着不容错辨的感恩与坚定,“养育之恩,重于山岳。冷沉此生,铭感五内。”
他俯身,第一次叩首,额头轻轻触地:“一谢爹娘,不嫌冷沉身负阴血,视如不祥,仍愿伸出援手,将我从那恶魔之家救出,予我栖身之所,免我冻饿之苦。此乃救命再造之恩。”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再次俯身,第二次叩首:“二谢爹娘,不因我体质特殊而畏避疏远,反将我视如己出,悉心教导,教我识字明理,支持我寒窗苦读,耗尽家财亦无悔。此乃教养培育之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第三次俯身叩首,久久未起:“三谢爹娘,在我被陛下钦点为未来宰相时,不曾以养育之恩相挟,反以我为荣,全力支持,更因我之故得享尊荣后,依旧待我如初,关怀备至。此乃无私成全之恩。”
三个响头,每一次俯身与抬起,都承载着千斤重的感恩与誓言。每一次额头与地面的轻触,都仿佛敲击在贺温任与云南儿的心上,让他们泪如雨下。
祝冷沉直起身,跪得笔直,仰头看着两位泣不成声的老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爹,娘。这份恩情,冷沉今生今世,绝不敢忘。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为父母尽孝,报答二老深恩!”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贺温任和云南儿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祝冷沉搀扶起来,紧紧抱住。一家三口相拥而泣,泪水中却满是幸福与圆满。
吉时已至,礼乐喧天。
婚礼在特意为两界联姻新建的“祝府”举行,此处不属魔国,亦不属妖国,乃友谊娘娘特批的中立吉地,象征两姓之好,永结同心。
府内正厅,红烛高烧,宾客满堂,各界显贵齐聚,气氛热烈庄重。
司礼官气沉丹田,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魔国祝冷沉宰相,妖国祝勒景丞相,入堂行拜堂之礼——!”
礼乐声中,两位身着不同风格却同样华丽喜服的新人,由喜娘引领,各自从左右步入正厅。祝冷沉手持红绸一端,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唯有眸光流转间泄露一丝紧张与温柔。祝勒景则手执喜扇,半遮容颜,身着红色喜纱,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行,虽看不见面容,但那轻快的步伐和微微发颤的扇柄,却透露出主人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两人在厅堂中央站定,相对而立。透过朦胧的喜纱,祝勒景能看见对面那人清晰的轮廓和温柔凝视的目光,心跳如擂鼓。
司礼官的声音再次洪亮响起: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厅外苍茫云天,手持红绸,深深躬身下拜。谢天地造化,允此良缘;谢乾坤浩荡,赐此佳偶。
“二拜高堂——!”
转向端坐于上首的双方高堂——魔国代表、贺温任夫妇:因祝冷沉无亲生父母,以及妖国代表、祝君临。四人皆是眼含热泪,面带无限欣慰的笑容。新人再次躬身,拜谢父母生养之恩、成全之德。
“夫——君——对——拜——!”
最后一声唱喏,拉长了语调,带着圆满的喜庆。
祝冷沉与祝勒景面对面站定。隔着一步之遥,隔着朦胧喜纱,两人目光仿佛穿越了十年寻觅、数月期盼,终于在此刻紧紧交汇。
他们同时缓缓躬身,向对方行礼。
这一拜,拜的是彼此倾心,情意深重;拜的是未来岁月,携手同行;拜的是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拜的是此情此心,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头颈相错,红绸轻颤。
礼成。
掌声、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起,淹没了整个喜堂。礼乐奏响最欢快的篇章,花瓣如雨纷扬落下。
祝冷沉直起身,看着对面同样直起腰身、喜扇微垂、露出半张含羞带笑俏脸的祝勒景,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的小景。
他的丞相。
他的……夫君。
红烛摇曳,映照着新人相视而笑的眼眸,也映照着一段传奇姻缘,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