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结算 2

天，终于特么亮了。

俊赫自己从电脑椅上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珠子，瞥了眼屏幕上那个流量数字，行吧，至少没饿死，再一看时间，嚯，四点四十。

肚子适时地咕噜起来，这时间点，小区门口那家油条摊的老王头，估计刚支起他那口油锅，得，整点热乎的垫吧垫吧再睡回笼觉。

摸出钥匙和桌上仅存的零票，穷得就剩这点钢镚儿了，俊赫晃晃悠悠下了楼，十五分钟后，他拎着袋温热的豆浆和两根油条，踏上了“归巢”之路。

小区里已经活泛起来了，几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老太太，要么在花坛边儿上比划着慢悠悠的太极，要么拎着小马扎急匆匆往社区医院门口冲抢号去。俊赫跟他们基本属于两个平行宇宙的生物，这个点儿？通常是他刚跟周公下完一盘大棋，睡得正香的时候，他的“早晨”，得从日头晒屁股才算开始。

钥匙刚插进单元门锁眼，拧了半圈。

“哎哟喂，小宋？是你吗小宋？”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

俊赫一哆嗦，钥匙差点捅歪。扭脸一看，得，房东孙大妈本尊驾到。大妈姓孙，退休五年，老伴儿是离休干部老单。孙大妈这人吧，嘴是刀子快了点，但心肠不算坏。手里拎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一看就是刚从早市“扫荡”归来。

“哟，还真是你啊”，“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了还是咋的？大清早的，居然能在楼下看见你这尊夜游神？”她目光落在那袋豆浆油条上，“买早点了？稀奇啊，你那清水挂面大法今儿不灵了？有钱买这个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俊赫门儿清，你小子有钱买油条，欠我那仨月房租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了？不过看大妈今天红光满面的，似乎心情不错，只是轻飘飘点了这么一句。

俊赫刚想张嘴糊弄过去，手上钥匙已经下意识“咔哒”一声把单元门拧开了。

“等等”，孙大妈叫了一声，“你小子别是屋里藏了什么人吧？我可告诉你，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没我允许，甭管公的母的，都不准往屋里带，特别是异性，懂不懂规矩？”

“大妈，天地良心”，俊赫赶紧举起豆浆油条，“就我自己，独吞，绝对没藏人”。

“自己吃？就吃这个？”孙大妈一脸嫌弃加同情，“瞅瞅你最近瘦得，大妈今儿刚买了新鲜菜，中午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记得……”

“呃……”俊赫头皮一麻，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中午不行啊大妈，我约了人”。

孙大妈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嘿，你小子胆儿肥了？自作主张啊，问过我了吗？跟谁约？男的女的？几点回？”

“您看……”，“就出去约个朋友，真不是相亲，您老放心……”

“朋友？”孙大妈狐疑地盯着他，“拉倒吧，你住这儿多久了？我可从来没见你有过什么正经朋友，再说你这号儿的怪咖，除了网上那些妖魔鬼怪，谁乐意跟你当朋友？”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表情变得语重心长，“小宋啊，大妈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内心那个躁动……可老把自己关屋里，看那些不健康的片子，对身体不好哇，年轻人，要懂得克制，要……”

“停停停，打住！”，俊赫嘴角疯狂抽搐，感觉自己的风评正以光速滑向深渊，“大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不像怪咖，倒像是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期站街揽客的牛郎？咱能说点阳间的话不？”

“什么牛郎羊郎的，大妈没文化，不懂你们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孙大妈大手一挥，直接略过，“反正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不检点的事儿传到我耳朵里……唉，算了算了”，她话锋一转，又绕回原点，“中午饺子，必须来，我闺女今天下午放假，正好……”

俊赫心里哀嚎：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饺子是假，推销闺女是真，这鸿门宴躲不过去了。

“你搁那儿小声嘀咕啥呢？”孙大妈耳朵贼尖。

“没没没”，俊赫赶紧摆手，“我说饺子好，饺子妙，啥馅儿来着？韭菜鸡蛋？”

“苦瓜馅儿的，”孙大妈，脸上露出一种“你不来就死定了”的微笑。

俊赫…………

当俊赫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他那狗窝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无情地指向了“7”。

跟孙大妈一番唇枪舌剑、斗智斗勇，中午那顿“苦瓜鸿门宴”算是勉强推掉了，代价是下周末必须参加孙大妈组织的“夕阳红相亲主题户外野餐一日游”，大妈祭出了“房租可以再缓缓”这个大杀器，俊赫看着自己干瘪的钱包和屏幕上那点可怜的流量……只能含泪签下这“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他一边机械地收拾着桌上昨晚的用餐痕迹，一边顺手按了下电话答录机，机器里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您有1条留言。”

“嘟——”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蹦了出来：

“赫哥，又不接电话？装死是吧？今儿我休息，下午杀到你家，给你带点硬货开开荤，反正你这死宅肯定在窝里长蘑菇呢，就这么定了啊，对了，还给你捎了个“神秘惊喜”，保管让你小心脏噗通噗通，挂了”。

“嘟——”

“靠，说得老子好像很闲似的，天天蹲家里孵蛋？”俊赫对着空气不爽地啐了一口，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他确实很闲，非常闲。

…………

下午两点整。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脑袋里还有点发昏。

他梦游似的晃到门口，抓起对讲听筒：“谁啊？报丧呢？”

“我”，听筒里小池：我“还有你的神秘惊喜到位了！”

“门开了没？”俊赫没好气地按下开门键，打了个哈欠。

“开了开了，等着，马上上来宠幸你”。

通话结束也就一分多钟，电梯“叮”一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家门口，门铃再次响起。

俊赫从猫眼里往外一瞄，得，小池那张笑嘻嘻的脸，旁边还杵着个……嗯？直接拉开了门，连招呼都懒得打，转身就往他那破沙发窝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