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赫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属于歪嘴龙王的那个小窗口里，画面剧烈晃动，充斥着歪嘴龙王的怒骂、尖叫，还有重物撞击、家具破碎的声音，显然战斗已经开始了。
“祝你好运，龙王兄，希望你的“邪魅一笑”能对怪物造成伤害”，然后，伸手，拧开了604的房门。
走廊空荡，声控灯应声而亮，他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锁死。
他没有立刻跑向七楼，走到楼梯口，深吸一口气，用不算大但足够在寂静楼道里产生回音的音量，朝着楼下喊道：
喂——楼下中村君，你的画……画得真烂啊，哦，对了，你留给铃木一郎……也就是我的那张纸条，我看到了，他们都笑了，你没笑，但你也没说话。
“说真的，你指望什么呢？指望一个胆小怕事、只想随大流混日子的邻居，站出来为你说话？在你被所有人排挤嘲笑的时候，为你发声”？
“别天真了”
他顿了顿，听着楼下的动静，201室的嘈杂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你以为死了就能报复？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用清水和尚那蠢货的脑袋当锤子，一家一家敲门，把那些邻居一个个拖出来弄死？”
“爽吗？解恨吗？”
“我告诉你，不爽，也不解恨。”
“你只是在重复你的痛苦，并把这种痛苦施加给别人，佐藤美纪看到了你坠楼，她选择了沉默和逃避，所以她死了，雨宫铃……那个女玩家，她只是倒霉住在了二楼，她也死了，现在轮到山本，接下来是高桥、小林……然后是我，是封池，是落星颜。”
“杀光了又怎样？明天太阳升起，这栋公寓可能会上社会新闻头条，然后被贴上凶宅标签，低价出售，会有新的、不知道过去故事的人搬进来。你的怨恨，你的痛苦，你绝望的半个钟头，除了变成一则都市怪谈，还能剩下什么？”
“没有人会真正理解你经历了什么，他们只会说有个心理有问题的家伙跳楼了，变成了恶灵害人。”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喊完这些话，静静等待，楼梯间里一片死寂，连楼下201室的打斗声都彻底停止了。
几秒钟后，“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缓慢的拖沓脚步声。
“吧唧……吧唧……”
他没再犹豫，转身，朝着通往七楼的楼梯，迈开了步子。
歪嘴龙王那边的窗口彻底黑了，也再没传出任何声音，但团队状态栏里，他的ID还亮着，显示“存活”，不知道是还在苟延残喘，还是系统判定他处于某种“特殊状态”。
两个NPC，高桥健太和小林优子，趁着那怪物刚刚被歪嘴龙王吸引，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各自的301和302室，他们脸色惨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他们没有往楼上跑，去和可能还活着的“铃木一郎”俊赫汇合，或者去看看“歪嘴兄”的死活，在他们此刻的认知里，楼上的人已经和死人无异，去救？别开玩笑了，自身都难保，人性在极端恐惧下，往往只剩下最原始的趋利避害。
两人跌跌撞撞冲下一楼，扑向公寓单元的大门，用力拉，纹丝不动，拧把手，锁死了，用肩膀撞，门板发出声响，却异常坚固。
“打不开，怎么会打不开”，高桥健太疯了似的拍打着门板。
“钥匙，管理员，对了，管理员渡边老人”，小林优子想起住在一楼另一侧的耳背老人。
他们冲向往一楼的另一个方向，但没跑几步，就同时僵住了。
“吧唧……吧唧……”
那缓慢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一楼大厅的楼梯口。
不……不要……高桥健太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求求你……中村君……饶了我们……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当天……当天我们也是没办法……是……是其他人，是他们挑头的，是佐藤，是山本，还有……还有铃木，铃木一郎，他才是最虚伪的，他明明心里也看不起你，却装得像个老好人，对都是他的错，还有楼上那个女人神代优和那个傻小子田中浩二，他们也不是好东西”。
小林优子也瘫倒在地，跟着哭喊：“是啊是啊，中村君，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们，放过我们吧，我们……我们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请最好的法师超度你，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们拼命地把责任往还活着的人身上推，试图转移这凝聚了怨恨与痛苦的恶灵注意力，人性中的卑劣，在生死关头暴露无遗，前一秒还在跪地求饶，把别人当替罪羊，下一秒，当发现求饶无用、恶灵依旧缓缓逼近时，绝望瞬间转化为疯狂。
“妈的，跟你拼了，高桥健太眼睛通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旁边一个垃圾桶，怪叫着朝怪物冲了过去，小林优子也被这情绪感染，或者说是被逼到了绝路，尖叫着抓起自己的手提包，没头没脑地砸过去。
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求生欲可以催生最懦弱的乞怜，也能点燃最歇斯底里的反抗，可惜，这种反抗，在非人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可笑。
恶灵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提着和尚头颅的肢体，随意地一挥。
“砰...咔嚓”...骨骼碎裂的轻响，短促的窒息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封池和落星颜汇合后，一直紧张地听着楼下的动静，惨叫声、撞击声、求饶声、最后的碎裂声隐约传来，封池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的恐惧感知值凹槽瞬间飙升，已经逼近系统强制保护性断线的临界点。
“冷、冷静点，落星颜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比封池好得多，她背靠着门旁边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裁纸刀，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是明星玩家，经历过的剧本比普通玩家多，心理素质确实强一些，但这种身临其境的、无处可逃的恐怖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此刻还能勉强保持一丝镇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叫“君河”的家伙还没死，而且似乎可以做到通关。
“你那个……什么二哥，应该已经进到那个中村的房间里了吧”，落星颜道，“他故意引开恶灵，肯定有他的打算，我们……我们只要坚持住……”
“呃，那个，那个……”封池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双颤音，“他，他不是我亲二哥……我们，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所以，所以我叫他二哥……”
“哦，落星颜勉强应了一声，“难怪你们俩性格差那么多，长得也不像，对了，你们现实中是做什么的？”
她忍不住好奇，那个“君河”冷静得不像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思路清晰地布局、嘲讽怪物，甚至主动当诱饵。
这绝不仅仅是胆子大，开鬼屋的？做极限运动的？或者……干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行当”？
“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她补充了一句，算是职业玩家的基本操守。
“呃，我，我是医生，实习医生”，封池老实地回答，“至于他……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神经比较大条而已”。
他呆萌，但不傻，俊赫的真实情况当然不能随便告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还是明星玩家的陌生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在直播或者访谈里随口提一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俊赫在这里，大概率会恬不知耻地开始吹嘘自己是什么“自由职业侦探”、“神秘现象解说员”、“兼职驱魔人”等等无厘头的职业，顺便把落星颜也调侃一番。
“社会闲散人员……”落星颜显然不太信，但此刻也没深究。
突然，楼梯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吧唧”声，而是急躁的撞击声，正快速逼近四楼。
“它……它上来了”？封池惊恐地看向门口。
“怎么会这么快？刚才不是还在楼下……”落星颜也脸色剧变。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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