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封池继续思考,“你说超度,是用道具还是念经?清水大师那种经你会念吗?不会的话,道具是消耗品吗?这次我们好像没有那种道具啊。”
龙王的脸开始发青,“你……你哪来那么多问题,重点是心态,气势,懂吗?”
“哦”,封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嘀咕,“可我觉得,知道具体操作流程比较重要……”
俊赫没理会那边的相声,他敲了敲手机麦克风位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口嗨时间结束,说正事。”
他把日记和纸条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我找到的线索不多,但有点意思。
日记显示,铃木一郎,也就是我,有愧疚,但更多是随大流和害怕,他听到过异常声响,在和尚来之后似乎好了一点,但最重要的是这张纸条。”
他把纸条在摄像头前晃了晃,“他们都笑了,你没笑,但你也没说话,没署名,但笔迹和日记不同,我推测,可能是中村生前,给某个邻居,也许是铃木一郎留下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它点出了一个关键,沉默的旁观者,同样有罪,他想用这张纸条需求帮助,可最后却失望至极”。
他停顿一下,“基于此,我有个猜测,如果今晚中村的怨灵真的会回来报复,它选择目标的顺序,可能不是随机的,也不是按距离,而是按“憎恨程度”,在它心中,谁对它伤害最深,或者说,谁最让它觉得绝望,它就可能先找谁。”
“也就是说”,洛星颜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那边画面稳定,她本人似乎也保持着冷静,“如果我们能弄清楚每个人对中村具体做过什么,或者说,中村对每个人的憎恨程度,也许能预测它袭击的顺序,甚至……想办法降低我们的风险?”
“理论上是这样”,俊赫说,“但这只是猜测,另一种可能是,它无差别攻击所有参与者,或者按它自己的某种逻辑,不过,搞清楚每个人的罪责,肯定没坏处。”
歪嘴龙王冷笑一声:“切,绕来绕去,还是猜,说不定那鬼就是个弱智,从一楼开始挨个敲门呢?或者它根本不存在,就是系统弄出来吓唬我们的,熬时间就行。”
“如果只是熬时间,系统没必要给我们安排这些线索,也没必要搞角色扮演和分开房间。”俊赫回应,“把我们分开,肯定有原因,我个人认为,原因至少有两个。”
“第一,恐惧的放大,独自一人待在发生过惨剧的建筑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更容易滋生恐惧,恐惧本身,在这种灵异剧本里,可能就是某种死亡的触发条件。”
“第二,每个房间里,可能有独属于这个角色的线索,或者……对抗那个东西的某种办法或道具,我们需要找到它们,所以,别干坐着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二十,“距离午夜还有段时间,系统还算挺人性,给了我们搜查和准备的时间,大家以打扫房间、找东西、或者单纯睡不着想整理一下为理由,彻底翻翻自己的房间,重点找日记、备忘录、信件、照片、任何带字的纸,或者看起来不寻常的物品。”
他补充道:“顺便,我们说话的内容,在三个NPC听来,已经被系统过滤替换成他们能理解、不会起疑的日常对话了,所以不用避讳他们,直接交流线索。”
歪嘴龙王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就你事多”、“装什么侦探”,但还是起身开始在自己房间201室翻找起来,动作粗鲁,把东西弄得砰砰响。
雨宫铃202室也小声应了一下,开始行动。
高桥健太301和小林优子302的视频窗口里,两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大概是真的心力交瘁。
洛星颜503那边传来轻微的抽屉开合声,封池404则如蒙大赦,立刻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似乎有事做比干坐着害怕强。
俊赫也再次起身,更细致地搜索604室的每一个角落,厨房碗柜后面,卫生间水箱盖底下,床垫每一个缝隙,但除了之前找到的,再没有更有价值的发现,这个“铃木一郎”的生活,简单乏味到近乎苍白。
大约十分钟后,陆续有人开口。
“我找到点东西”,洛星颜先说,“是一段用旧手机拍的短视频,日期是……中村死的那天晚上,聚会的时候。”
她把手机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让其他人也能看到模糊的录像画面。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是在某个公寓房间里,大概是某位邻居家。
几个人影举着杯子,笑声嘈杂,镜头越过窗户,能隐约看到外面下雨,然后,有人喊:“快看快看,放礼炮了”。
镜头转向窗户,只见楼下某个窗户探出一个人,拿着礼花筒,对着夜空,“砰”一声闷响,彩色的纸屑喷涌而出,在雨中纷扬落下。
就在礼炮炸响的同时,录像的背景音里,似乎夹杂了一声沉闷的“嘭”,很轻,几乎被礼炮声和房间里的喧闹淹没。
拍摄者好像也听到了,镜头晃动了一下,嘀咕一句:“什么声音”?但旁边立刻有人笑着说:“别管了,肯定是礼炮回声,来来来,干杯”,录像结束。
“这个嘭的声音,时间点和礼炮几乎重合,”洛星颜道,“位置……像是从建筑侧面或者中庭方向传来,很可能就是中村落地。”
“我也找到了”,封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我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锁着的,我撬开了,里面不是我的东西,是……是一些画,很幼稚的画,用蜡笔画的,画的是这栋楼,还有……一个小人。”
他把几张画拿到摄像头前,一张画着简单的楼房,七层,楼顶用黑色涂了一个小人,向下坠落,一张画着几个人影围在一起,嘴巴画得很大,像是在笑,中间一个小人抱着头蹲着,还有一张,画着一个孤单的小人坐在房间里,窗外是黑色涂鸦的雨夜。
“画的背面有字,”封池翻过来,“写的是中村君的画,他说送给大家,没人要,作为邻居,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不然,谁知道那个智障会不会突然发疯。”
“中村君的……画”?俊赫盯着那些幼稚却压抑的画面,“看来,这位中村,心理年龄或者智力水平,可能有些……特别,至少不像普通成年人,他画这些画是想得到邻居的认可,而最后一张跳楼的话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但并没有人发现或者没有人在乎他画中的内容,不然,最后那幅画的惨剧也就不会发生,欺凌一个这样的人……”他没说下去。
歪嘴龙王那边传来不耐烦的翻找声,然后是他懊恼的嘀咕:“妈的,什么破房间,除了一堆垃圾杂志和过期零食,屁都没有”,雨宫铃也小声说:“我……我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女孩子的普通物品。”
线索似乎汇集到几个点,中村可能心智不健全,死亡瞬间被聚会噪音掩盖,有邻居铃木一郎收到过暗示性的纸条,清水和尚在事件后介入。
【心智不健全的中村,因外貌性格被排挤,之前他有过类似想法,画了出来,但没人要,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死亡当晚,邻居们聚会庆祝他“离开”,礼炮声掩盖了坠楼声,有人注意到了异常声响,但被忽略,有人铃木沉默,有人高桥、小林等积极参与甚至主导,和尚事后出现,收费,给出“躲藏”方案……
等等,和尚的方案,一个推测逐渐清晰】。
“我大概明白清水和尚的套路了”,俊赫开口,声音平静。
“套路”?歪嘴龙王哼道,“不就是骗钱的神棍吗?这还用分析?”
“不只是骗钱”,俊赫轻笑一声,“他的整个操作,是一个很精巧的心理骗局,甚至可能无意中……制造了更合适的恐惧。”
他慢慢说道:“首先,他出现在事件后,利用邻居们的愧疚和恐惧心理,他不需要懂真的驱魔,只需要懂人心,他夸大危险,头七回魂,怨灵索命,制造恐慌。
然后,给出一个看似专业、实则将所有人孤立起来的解决方案,各自回家,锁紧门窗,绝对不要出来,不要相信任何外面的声音,因为那可能是恶灵伪装的。”
“这个方案的高明之处在于,”俊赫继续说,“它利用了人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一旦接受,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封池努力思考:“大家……都不敢动了?”